声音很轻,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气若游丝,随时可能断掉。但林倦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顿住了。
“小黑?”
林倦的声音有些发紧。
黑猫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它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在试图表达什么——一只爪子抬起来,在半空中划了半个圈,又无力地落回沙发垫上。那动作笨拙而吃力,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林倦看着它,慢慢明白了。
这只黑猫体内确实有小黑的意识碎片——不是完整的,不是能把那个会说话会骂人会画符的黑猫完完整整带回来的东西。只是一部分。像一本书被撕下来的几页纸,零散、缺失,拼不出完整的故事。
但至少。
至少有一部分还在。
林倦伸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毛发的触感和从前一模一样,很软,带着一点温热,像是从没有离开过。
“以后就叫你‘二号’吧。”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给一只普通宠物取名字。
黑猫张嘴打了个哈欠。
然后它站起来,在沙发上转了两圈,最后蜷缩在林倦的腿上,把脑袋埋进他的手臂弯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倦没动。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猫的呼噜声和墙上时钟的走动声。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二号的背脊,手感还是那样,骨节分明,脊椎上的每一节都能摸到轮廓。他想起另一个黑猫在废弃工厂的祭坛上蹲着的时候,也是这种手感。
他把妖核放在茶几上。
那东西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暗沉得像一颗普通的小石子——不再是能映出淡银色光泽的模样,不再是能引起他心跳跟着震动的东西。能量已经传递完了,留下一个空洞的壳。
林倦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林倦低头看了它一眼。
“以后你就在这儿住着,”他说,“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说人话——但至少还能晒太阳、吃罐头。”
二号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像是什么回答。
林倦笑了笑,躺了下来。
但心里有些念头还是浮上来了。
中年男人那不急不缓的语气,他说起“一号”时的眼神,他离开时那句轻飘飘的“还有一只”。中部战区的人,为什么会在废弃据点里找到一只带着小黑记忆碎片的黑猫?
他在想什么?
他知道多少?
林倦翻了个身,把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二号身上。
算了。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