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等人望着眼前乱象,各自心中唏嘘,正欲商量下步行动,只见原先那几个好事村民,正搀扶着两名衣衫褴褛的女子从山神庙中走出,口中高呼:“李氏姐妹找到了!”
众村民嘈杂围拢,纷纷询问藏于何处。那几个村民连忙答道,是在荆棘后方的山洞浅处寻到的。想必是那白皮掳了这两个女子,未来得及借着山洞密道送出,两个姑娘侥幸留了下来。
家属上前谢过萧夜等四人,千恩万谢难掩激动。两个女子的爹娘挤开人群,扑到女儿面前,抱头痛哭一场,再转身朝着萧夜四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若不是四位恩公,我这两个丫头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四人连忙伸手急扶,低声道:“人没事就好,不必多礼。”
有四五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想深入山洞再寻先前失踪女子痕迹,清理隐患,拎着锄头、柴刀打算组队前往,路过萧夜等人时,终究是心中没底,上前恭敬咨询意见。
萧夜摇头:“山洞黝黑深邃,不知内里有无凶险,密道更是通往未知之地,你等虽体格强健,却不懂术法防身,若是遇上身怀异术之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这山洞背后的秘密,交由我等四人去探便是。”
众村民本就心存忌惮,听萧夜这般说,纷纷点头应下。更有村民热心提议,给萧夜四人准备干粮、清水、火把等赶路之物。妇人们当即转身回村快速筹备,余下村民则分头行事:一部分人合力料理白皮父子后事,一部分人看押着已无反抗之力的两个木讷随从,只待稍作整理便押送官府。
不多时,村民便将备好的物资送来,萧夜等人一一收好,随即动身前往洞口。
拨开茂密荆棘,四人稳步进入山洞。洞体宽大,并排能站三四人,石壁光滑浑然天成。山洞微微倾斜,一路直直向上延伸,宛若一根巨管斜铺于地底。火把一根接一根燃尽,前行许久,众人终于看到地道另一端透进的淡淡光亮。
待到四人相继踏出地道口的刹那,
一声婴儿啼哭撕开眼前盆地死寂!
“哇——”
一声婴儿微薄的啼哭,撕开了这片被世人遗忘盆地的死寂。
寂机子低头看向产妇肚皮上那条刚刚缝合完成的伤口。切口平整,针脚细密,肌肤贴合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线。
他轻轻抚过那道缝合线,感受着皮肉的触感。
——比百年前那个雨夜,他第一次执刀剖腹时,要完美得多。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那是百年前大雨滂沱的夜晚。
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撞破了医馆的宁静:
“大夫!救命啊!大夫——!”
“妇人难产,快不行了!求您救救她,还有肚子里头的孩子!”
几名村民推着一辆牛车,连滚带爬地撞开医馆大门。大喊着大夫救命,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妇人从车上往里抬。牛车上躺着一名妇人,浑身湿透,脸因痛苦而扭曲,流淌着夹杂了冷汗的雨水。
他快步上前,让村民把孕妇抬进医馆,架在门板上,伸手搭了搭孕妇脉象,
——那不是普通的难产。
妇人仰面躺在门板上,双眼翻白,嘴唇青紫,牙关紧咬,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一口气堵在那儿,怎么也喘不上来。她的肚子高高隆起,绷得发亮,在剧烈的痉挛中扭曲变形。
身下的血水早已流干,变成了黑褐色的血块,黏腻地糊在大腿内侧。每一次宫缩,都伴随着一小股浑浊的羊水从腿间涌出,混着血丝,腥气扑鼻。
接生婆瘫坐在一旁,面如死灰,手里攥着一块早就擦烂了的布巾,声音发抖:“沈大夫……我、我接生三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胎位不对,卡住了,怎么推都推不回来……再拖下去,怕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绝望地看着寂机子——那时的沈清和。
妇人的呼吸已经极其微弱,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慢。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呼痛的声音。
沈清和看向她,孕妇正在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路。
而且,很快就会死。
沈清和看着濒死的产妇,想过放弃,但他也知道放弃的结果,就是等待死亡,然后家属烧一叠纸钱,旁人说一句这是命。
沈清和也清楚地知道:只要他今天不动手,不出一盏茶的工夫,这妇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就会一起变成两具尸体,一个家庭就此破碎。要救这孕妇,唯有剖开腹皮,让婴儿产出来,而他如果动手——就算救活了,他也知道,剖腹生子违背世间常理,自己会变成别人嘴里的异类,承受未知的后果。
雨声更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焦急、恐惧、哀求的脸:“所有人都出去。”他屏退了医馆所有在场的人,将孕妇安置在独立的小房间内。
点亮了医馆里所有的烛火,洗净双手,拿起柳叶刀,在烛光下摩挲,指尖止不住发颤——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手术,是逆世伦理而行的抉择。他转身看向那名濒死的妇人,不再犹豫刀锋落下。
剖开了妇人的肚皮,那一刻,他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微响。剖开子宫,羊水混着血水涌出,婴儿的啼哭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响亮、有力,是生命最鲜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