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移动脚步,慢慢靠近那柄断戟。
死寂的空气,随着萧夜靠近的脚步剧烈波动,慢慢凝结成一座海市蜃楼的永安城,仿佛要将百年前的那一夜,重新复刻在萧夜眼前。
房屋被浓烟笼罩,城中火光冲天。燃烧的木梁持续不断咔咔断裂声,百姓的呼儿唤女的哭喊、烈火焚身的惨叫,听得萧夜心头发抖。火海最中央,秦衍身披铠甲,浑身烈火包裹,手持长戟,仰天长啸。啸声里的绝望、愤怒与不甘,穿透火海与百年岁月,震得萧夜两耳轰鸣。
那是焚城将军秦衍的幻影。
“凭什么!”
一声怒喝震得蜃楼波动,黄沙四起,每一字都像在吐出压在心头百年的老血。
“我一生忠君,镇守疆土,到头来却遭君王猜忌,奸臣陷害!死守孤城,护国安民,却落得粮尽援绝,走投无路!凭什么忠臣该死,奸佞当道!凭什么无辜百姓,要为这昏君奸臣的过错,一同殉葬!”
怒喝声一遍遍回响,
断戟剧烈震动,锈迹簌簌掉落,泛起血红色的光芒。将军虚影从幻影中走出,立于断戟旁,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萧夜。
“又一个来送死的道人!”将军开口,“百年间,来了无数道人,都想收我残魂,渡我执念,可他们都被我的怒火焚烧,魂飞魄散!你也想步他们后尘?”
他手中长戟一指:“这天地不公,天道不正,我便要焚尽这世间,泄我心头之恨!”
萧夜立在血火之前,心中暗叹,好一场百年还没烧完的怒火。他没有理会,一步步靠近断戟,离戟尚有十步,便感觉一股犹如实体化的怒火戾气,直直撞向他心脉。
萧夜猛地撕开身上道袍,对着将军一声怒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身上的伤!”
心口涌出更强戾气,撞退袭来的怒火。
将军虚影动了动,看向萧夜。只见他满身密密麻麻伤痕,新旧交错,疤痕纵横,触目惊心。
“这身上,每一道伤痕,皆是血与痛,每一道伤疤,都藏着一段尘封的过往,一份不甘的心事。”萧夜指着伤痕直视将军。
将军眼中戾气少了几分,多了些疑惑。
萧夜抬手指向心口那扭曲如蚕的心茧:“这道疤,是天留下的。百年前,我想护住心爱之人,触怒天道,遭铁链锁身,筋骨寸断,此疤,便是那天所赐,此恨,百年未曾消失过。”
他拂过身上伤疤,接着说:“你恨的是忠义被猜忌,我怒的是天道不公,有情人生死离别。我怒自己无能,护不住想护的人,渡不了想渡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