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沉吟半晌道:西荒凶煞,听你今日所说,枕溪尚未安稳,近日我也离开不得,护住枕溪地脉,保住村民不再被剥情之气侵蚀要紧。
(老道心里暗忖:我与泠心只是旧识之交,情分不深,本不好贸然叨扰。可萧夜身负执念、身藏天心线索,西荒凶地险途。我走不开,护不住他全程,只能托她暗中留心,不求倾力相助,只求危难之际,能顺手拉他一把,保他平安过关。)
你去西荒一事,我想法略透于泠心知晓。你在外若是遇上难处,恰巧碰到她,也能有个照应。
萧夜离开后,林深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脑海中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他会不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逆天的人?而和他一起的女孩,会不会就是那个他要找、也必须找到的“她”?
应该差不了。在这整个行尸走肉般的集市里,他和她,是他唯一看到的两点微光。
“算命的,看个相。”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阿禾定睛望去,是个粗壮圆脸的汉子,身上穿着素白褂子。此刻,他脸上没有了走街串巷时那种惯有的笑,脸上肉堆下来,倒显得有几分凶横。
林深睁开半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那汉子一眼,开口说道:“兄台这步子稳,踏的是四方财路;笑容真,揽的是八面人缘。好一副行走的富贵相——担子虽轻,压的可是五湖的运势;鼓声虽小,敲的却是九州的机缘。只是这日头底下走久了,小心别让背上的阴凉,渍了怀里的阳气。”
阿禾提着竹篮,和村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逛到先生摊前。她想去占个卦,问一问,自己为什么那么会做梦?
那汉子听完,脸上瞬间堆满笑容——正是那种走街串巷、做买卖时和蔼可亲的憨厚笑容。他起身说道:“先生看得极准,在下确实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我付先生卦钱。”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五枚铜钱。与此同时,十几缕蛛丝般极细的东西随着他掏钱的动作悄然探出:两缕沿着地面分别探向阿禾与同村姑娘的脚踝,另一缕则悄无声息探向林深的脚踝。其余缠向过往行人脚踝。
林深端起方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呛着了。“咳!”一声重重的咳嗽,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全喷了出来,溅了站在旁边的阿禾一裤腿。这声咳嗽似乎呛得厉害,林深连手中的茶盏都没拿稳,摔碎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落地时悄然化成一层水汽。
那三缕蛛丝般的东西,被林深呛出的茶水一激,立即像被撒了盐的蚂蟥,蔫蔫地缩回地面,消失不见。
林深见状,慌忙拿起桌上的素布巾递给阿禾,连声道:“姑娘,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裳。拿去擦擦,在下失态,失态。”
阿禾见先生递来素巾,连连摆手:“先生,没事的,衣服一会儿就干了,回家洗洗就好。”
货郎拱手,带着憨厚的微笑对林深说:“先生相得准,我再给先生添一枚铜钱,以示感谢。”不由分说,手再次伸向口袋,掏出一枚铜钱。与此同时,袖中又是几缕蛛丝悄然分出,分别射向阿禾、村姑与林深与行人。
方桌下,林深脚尖微动,四缕极细、微如空气的气息悄然冒出:三缕截住蛛丝,最后一缕则悄无声息地爬上货郎的脚背,种下反噬印记。
那货郎见此情景,心知再缠下去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对着林深一拱手:“告辞。”说罢,转头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