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巨网骤然收紧,压力成倍暴涨,萧夜横剑当胸,玄冥血剑寒芒乱颤,周身气血翻涌。他能清晰感觉到,全身骨骼被无形巨力一点点挤压,连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的痛。他咬紧牙关,就算血崩当场、筋骨尽碎,也要护住身后的苏灵。
“萧夜。”
身后女子轻声唤他:“此事因我而起,与你无关,你让开。”她脚步轻移,想走出他的庇护,萧夜左臂却死死将她拦在身后,声沉如铁:
“苏灵,你生,我便守你千年,
你死,我生亦何欢?
退我身后,我在。”
玄冥血剑再次扬起,萧夜屏住呼吸,强忍着骨节错位的剧痛,拼尽全身力气纵身而起,周身戾气与修为尽数迸发,一剑劈向那无边巨网。剑风凌厉,硬生生将巨网劈出一道微小缝隙,可那缝隙只在一瞬间,便重新闭合。这拼死一剑,终究没造成多少实质伤害,反倒被反震之力掀倒在地。巨网似乎被激怒,疯狂收缩,这一刻,时光仿佛被锁住,不再流转,生灵被锁住,再无生机,天地归于死寂,只剩冰冷的锁链,不断挤压着最后一点生存空间。
巨力层层碾压,萧夜目眦欲裂,横剑死死挡在胸前,在巨网的挤压下,一身筋骨寸寸碎裂,发出接连不断的细碎声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尘土,周身经脉暴起,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便要爆体而亡。苏灵望着他踉跄的背影,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抬头望向无尽混沌,周身绽出金色微光,那光芒柔和,带着傲视一切的威严,脚步轻移,所过之处,那些无坚不摧的混沌锁链,尽数化作虚无。萧夜周身的压力瞬间骤减,再也稳不住身形,浑身是血昏死过去,只剩微弱气息。
苏灵立于混沌之下,素白身影纤弱挺拔,低头望着地上的玄衣男子,柔声说道:“你好好活着”,随即上前几步,望向苍穹,吐字如兰,带着彻骨的恨意与怒火:“窃天伪道,你想要的道我今天给你,我守的道,今后必定要回来。”话音落,她周身金光弥散,神魂在这一刻,毅然自碎,化为七情。
那一刻,天地间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散了,只剩无尽悲凉与沉寂。一缕悄无声息,落在他的锁骨,没入玄衣男子心窝;一缕飘入人间烟火,隐于市井;余下五缕魂魄,尽数散入天地间,或隐于山川湖海,或藏于时空缝隙,随风云流转,无踪无迹。
后来,酒馆的说书人都压低了声音讲,那天心碎了,散作七片,世人得之可得天之力……
——
风带着山间清晨的清新,吹动了阿禾的额发。
她蓦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脸上冰冰凉凉,心里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彻底弄丢了。
她擦去眼泪,换上衣裙,决定去山下的集市走走。
也许热闹的人声,能驱散这无缘无故的悲伤。
在她看不见的、集市东头的老树下,算命先生林深刚刚支起他那张旧方桌。
他似有所感,抬眼望了望枕溪山的方向,翻开来桌上摊着的一本古籍。
枯黄的纸页上,一幅古老的“五角星芒图”悄然浮现。
他手中的笔,不偏不倚,正点在其中一个墨迹未干的标记上——
那是一个“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