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连脑子都要冰冻的寒冷。萧夜剧烈颤抖,把盖在身上的被子拼命往上拉,蒙住头,蜷缩成一团。止不住的冷,止不住的抖。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按在了他剧烈起伏的、缠满绷带的胸口。一股平和醇正的气息透入,强行抚平了他体内狂暴乱窜的气血。那股气息似一股暖流,驱散了他骨子里渗出的寒意。一道温和的声音随之传来,钻进他的被窝:
“静下心。你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
萧夜艰难地转动眼球,缓缓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一位青袍道人,正静静看着他。是玄清子。混渊之墟最后时刻,将他带离绝地的人。他只记得那么多。
“师……尊……”他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她……苏灵……怎么样了?”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这沉默本身,便是最残忍的回答。
“混渊之墟一战,天地皆惊。为师赶到时,只看到你这将死之躯,筋骨碎裂,经脉寸断,幸有心口一股温热之气护住心脉,才得以幸活。那股气为师也不知是何由来,只当你命相奇特,看你还有救,便带回来医治。”
“师尊,苏灵到底怎么了?”
玄清子叹了一口气:“……已身魂俱散,归寂天地。”
身魂俱散,归寂天地。
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铁钉,钉进萧夜脑海里,五脏六腑撕裂般的痛涌上心头。
他闭上眼,无声地抽泣着,眼泪从眼角滑落。
玄清子看着他死灰般的面色,目光落在他扭曲变形的四肢和塌陷的胸膛上,脸色凝重,语气严厉:
“你周身筋骨尽碎,经脉皆断,肺腑移位。此刻不动尚可,若强起妄动,碎骨立时会刺穿心脉。”
萧夜空洞的眼中毫无波澜,仿佛就是个已死之人。苏灵死了,他也死了。
“我要以‘断续灵胶’与秘法,为你重续筋骨,正位脏腑,恢复如初。”玄清子继续道,“此过程疗效缓慢,你需长眠,心神俱寂,配合药力运转,方能使碎骨完美接合,与新肉共生。”
“不必了,师尊。”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带着厌倦,“她死了,这副皮囊不要也罢,去了念想,去了伤痛。”
玄清子知道他想说的“去”,是离开,是终结。
他缓缓摇头,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萧夜眉心。
“萧夜,苏灵已逝。但你的命,是她最后……换来的。”
话音落,一股温和却磅礴的气息注入萧夜眉心。
“你有债未还,有疑未明,有情……未了。此刻,你先疗伤。”
萧夜想挣扎,但重伤的躯体和崩溃的心神,毫无反抗之力。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只有玄清子最后的话语,清晰烙印在他即将沉睡的灵魂:
“睡吧。待你体魄重归之时,若仍觉此身无益,此心无依,再去寻你的‘去处’不迟。”
黑暗吞没一切。
萧夜感觉自己沉入了一片温暖、沉重、无边无际的梦境。没有昼夜交替,只有苏灵模糊的身形和漫天的锁链。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拆解,又极其缓慢、精准地重新拼合。痛苦变得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