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们不远处,顾时雪正在给周老祝寿。
和站在冰上时的锋芒毕露不同,今夜今时立于周老面前的顾时雪将他所有的锐利都包裹在了温和的面皮下。
他眉眼俊逸,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温文有礼,衣冠楚楚,活脱脱一位上流社会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然后。
这位游刃有余的贵公子突然一杯酒不小心倒在了庄子旭身上。
沈眠:“……”
这时,沈父突然说道:“你觉得时雪怎么样?”
沈眠视线尚未收回,乍然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就愣住了,紧接着,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沈眠一双眸子睁大:“爸爸,你说什么?”
沈父觑了觑沈眠的神色,装作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说道:“你看他,相貌、能力、人品全都没话说,而且你们还知根知底……”
沈眠:“……”
看来她没有听错,是沈父不知道怎么吃错药了。
沈眠心累:“爸,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我没那么恨嫁。”
沈父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胡说,什么恨嫁不恨嫁的!”
沈眠无言,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父:“……”
好吧,确实是他近段时间对她的婚事推进得过于积极了一些,才让自己的女儿生出这样的错觉。
沈父在心底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
但是。
沈父还想继续负隅顽抗:“说真的,你真的不考虑考虑?”
沈眠面无表情:“说真的,您对他哪来那么厚的滤镜?”
沈父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沈眠第一次被沈父说得词穷。
默不作声半晌,沈眠说道:“他脾气不好。”
沈父疑惑:“脾气不好?”
沈眠点头:“对。”
“他这个人有大男子主义!”
以前他们还是搭档的时候,他就总喜欢管她,冷的不许她喝,辣的不许她吃,连出去比赛她的房间钥匙都是他保管。
“他一点不知道节俭。”
大少爷做派一点没改过,花钱大手大脚,就拿他们的冰鞋来说,他非要把她的冰鞋换成和他一个牌子的,说什么细节很重要、细节要统一,其实就是他有钱没处花。
“他还特别小肚鸡肠。”
以前有一回,他们约好了去看电影,她不小心放了他鸽子,他就气得整整一个星期没理她,一直到他生日的时候,她把生日礼物送给他,和他解释自己当初是因为给他挑礼物才忘了赴约,他这才消了气。
沈父听得瞠目结舌,只是,他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女儿话里透露出来的,似乎并非是嫌弃。
好半天,沈父才说道:“可你以前还说他人好,你很喜欢呢。”
沈眠立时就要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
话说一半,沈眠蓦地停住。
沈眠想起来了。
当时还是她和顾时雪刚成搭档不久的时候,她一时鬼迷心窍,确实是和沈父这么说过。
沈眠果断将锅都推给自己的年纪:“爸爸,童言无忌是可以信的吗?”
说完,她又补充:“而且,我说的喜欢是您说的那种喜欢吗?”
沈父无辜:“不是吗?”
“当然不是。”沈眠一身正气,义正言辞地说道,“总之,我和顾时雪,我们不合适。”
“唔……”沈父若有所思,不合适啊。
沈眠不想沈父继续在她和顾时雪的关系上纠缠下去,她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沈父没意见。
临走前,沈父再次殷切地看了一眼立在宴客厅窗边正在讲电话的顾时雪——
道阻且长,任重道远,贤侄仍需努力啊!
翌日,仍需努力的顾时雪早早就来到沈家拜节,以实际行动向沈父展示他行则将至的决心。
沈父十分满意。
沈眠却很郁闷。
沈父书房里。
沈父和顾时雪相对而坐,而他们中间,放着一张棋枰,棋枰上黑白棋子错落。
而在沈父旁边,沈眠也搬来了一张椅子,面无表情,抱臂而坐。
沈父看了她一眼:“眠眠,你坐在这儿做什么?”
沈眠声音平直:“观棋。”
沈父一脸惊奇,要知道,平日里他就是求都求不到她来陪自己下上一盘棋,每次他只要一提围棋,她就恨不得长上翅膀逃之夭夭。
沈父:“可你不是看不懂?”
沈眠:“……”
沈父见她眉眼间浮上冷色,立时改口:“看不懂没关系,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