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板起脸,一脸认真地说道:“以后,不许再不要命地练习,否则,我随时可以反悔。”
怕她不信,他补充:“我会让你们教练好好监督你的。”
从此,他以另一种方式保护她。
他给队里送去最贵的装备和护具,换上最新的训练器材,出资建最好的冰场,请最专业的医生坐镇……
他把能想到的都做了,唯独不敢再去看她训练。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要反悔。
后来,他看着她和顾时雪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也看着他们拿到越来越多的奖牌,直到在冬奥会上摘金。
他以为,她会就这样继续滑下去。
可是,就在冬奥会结束后不久,她忽然回到家来,对他说,她不滑冰了。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对滑冰没兴趣了,但他是高兴的。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他也养得起她。
他还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把她这些年减掉的体重都给重新补回来。
曾经,他可以支持她继续滑冰,现在,她想要放弃滑冰,他同样不会阻拦。
只要是她的选择。
沈父眉眼温柔:“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会站在你这一边的,知道吗?”
沈眠对上沈父的眼,半晌后,她脸上露出笑:“我一直都知道,谢谢爸爸。”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眠就一头倒在了床上。
陷在柔软的枕衾里没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是宋芝发来的消息:【你说真的?你真的去?可不许诓我!】
沈眠打字:【姐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我什么时候诓过你?】
宋芝:【诓过啊。】
宋芝:【你和我说,顾时雪没喜欢的人。】
沈眠:“……”
好吧,在这件事上,她确实理亏。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久远了。
似乎是在她和顾时雪搭档的第二年吧,他们放假回海市的时候,她和宋芝约着去看电影,结束后,宋芝收到一条来自队里师妹的消息,于是,回去的时候就给自己的师妹向沈眠打听,顾时雪有没有女朋友。
沈眠当时想了想,说没有。
宋芝又问,那有没有喜欢的人?
沈眠又想了想,说没有。
但在后来的某一天早上,宋芝却给自己打电话,说小师妹被顾时雪拒绝了,在她那里哭了一宿。
而顾时雪拒绝的原因,是他已经有喜欢的人。
当时,沈眠自己也是一脸懵。
她是真没想过顾时雪有喜欢的人了,他们朝夕相处,她从没见他有多看哪个女生一眼,更别提能让他上心的女生了。
但沈眠还是深刻反思了自己。
她应该回答得更慎重一点,应该先问问顾时雪再说的,而不应该自以为是。
后来,沈眠确实也去问了顾时雪这件事,顾时雪没否认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但当她追问是哪个女孩的时候,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直到现在,沈眠也不知道顾时雪当时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沈眠明智地转移话题:【怎么现在才回我消息?】
宋芝:【我婆婆过五十一岁的生日,我这一整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宋芝:【不说了,我又得去帮忙了。】
宋芝:【元宵晚上见】
和宋芝聊完,沈眠翻了个身。
沈眠习惯性地要摸挂坠,动作到一半,又顿住。
下一秒,沈眠将手机扔开,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顾时雪,真是烦人。
但隔天,沈眠到底还是去了顾时雪的别墅。
顾时雪似乎料到了她会来,拿着本书装模作样地坐在沙发上,见到她,脸上没有一点意外——
沈眠讨厌他这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就像自己被他看得透透的。
沈眠一点废话没有,直接朝他伸出手:“东西还我。”
顾时雪缓缓抬起眼,嗓音清冷:“我以为你不在乎了。”
沈眠没说话。
顾时雪拿出挂坠,沈眠立时便要拿过来,却被他避开。
“挂坠还你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顾时雪眉眼疏懒,瞳仁漆黑,“和我比一次花滑。”
沈眠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她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要走。
顾时雪的声音响在她的身后:“怎么,你连站在冰上都不敢了吗?”
沈眠身形顿住。
“你说对了。”沈眠回身,眉眼凝霜,“我确实不在乎了,所以,你爱给不给,就是扔进垃圾桶,我也无所谓。”
说完,似乎还嫌不够,沈眠又狠心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它早该被扔进垃圾桶了。”
沈眠再次转身离开。
顾时雪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生气。
至少这一次,他是亲眼看着她离开的。
四年前,顾时雪是在沈眠离开一周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是沈眠的搭档,却是队里最后一个知道沈眠离开的人。
那时候,为了推动冰雪项目国家队公益服务行动,队里安排了他去参加前往西北公益活动的节目录制。
而等他一个星期以后再回来,沈眠已经离开。
他想不明白沈眠为什么突然离开,他问遍了所有人,但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只能一次次地回想两人的曾经,希望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而他,也真的找到了。
他想起了他和沈眠的最后一场比赛,那时,沈眠出现了一次失误,她在冰面上摔了一下。
比赛结束后,他蹲在她的面前,问她摔得重不重。
沈眠笑着对他摇了摇头,说没摔疼,不重。
然后,她和他道歉,没拿到冠军。
他以为,沈眠那天是真的摔得不重。
可他发现,自己似乎错了。
顾时雪带着这样的疑问去找赵雁、去找队医,可是,他们都闭口不言,只让他接受沈眠已经离开的事实。
可他接受不了。
后来,他让秦沅西灌醉了队医,终于知道真相。
沈眠离开的时候,冰鞋、训练服、手套……她什么也没带走。
沈眠只带走了一个东西——
他送她的贝雕挂坠。
他在沈眠的房间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他拒绝了赵雁要给他更换女搭档的建议,主动提出转项到单人滑。
冬日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铺在瓷白的地砖上,像涂了一层釉色。
有人影背着光,踩在融融的釉色上,一步步地走进来。
沈眠明艳的眉眼在顾时雪眼里一寸寸地清晰起来,最后,她站到了他的面前。
“比什么?”沈眠问。
刚才离开了的人再次回来了。
顾时雪眉眼舒展,笑了起来。
至少这一次,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