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抱着她痛哭失声,执意要将岑贝贝接回省城的家。
可岑贝贝放不下爷爷牵挂。
外婆没有再逼她。只是一挥手,便在镇上建起一座崭新的医院,从各地请来二十多位三甲医院的医生,硬生生将一所小地方医院,做成了远近闻名的民营医院。她还设立了专项医疗救助基金,让乡里乡亲都能看得起病、住得起院。
外婆为她,把她舍不得的一切,都妥帖安放好了。这一次,岑贝贝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她扶着外婆的手,踏上了去往省城的路。
外婆这一生,共养育了二子一女,岑贝贝的母亲是她唯一的女儿,也是她藏在心底二十多年的痛。如今失而复得,岑贝贝成了这个家里名副其实的宝贝。
大舅舅家的表姐郁薇,比岑贝贝多两岁,是个活得肆意张扬的 “不标准名媛”。舅舅舅妈盼着她走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路,她却偏背着相机闯遍天涯,成了靠镜头记录世界的职业摄影师。爱拉着沉默的贝贝吃喝玩乐。二舅舅家的表弟郁谦,只比贝贝小一个月,却偏要端着 “哥哥” 的架子,从不肯承认自己是弟弟,一口一个 “贝贝” 叫得自然又执拗。
舅舅舅母们也待她极好,平日里对她关怀备至,也从没有过一丝一毫的轻视,全然没有电视剧里那些豪门亲戚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个家,温暖、富足,人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外婆尊重贝贝的意见,没有让她进入家族企业接手事务,尊重她想继续治病救人的心愿。费尽心思为她寻到了一位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老中医——那位师傅,平日里极少收徒,却被外婆的诚意打动,答应收岑贝贝为徒。从此,岑贝贝便每日跟着师傅潜心学习,研读医书、辨认草药、把脉问诊,日子过得充实而规律。
她一直和外婆住在一起,外婆的卧室就在她隔壁,每晚都会亲自过来,问她今日学得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絮絮叨叨的叮嘱里,全是化不开的疼爱。舅舅们和表姐表弟也常常过来陪她们吃饭,饭桌上总是欢声笑语,每个人都在努力拉近和她的距离,试图让她感受到家的温暖。
可岑贝贝心里清楚,这份热闹与温暖,终究是隔着一层的。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她能看见,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外婆看向她时,眼底除了宠爱,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失望,岑贝贝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却无能为力。
她似乎天生就少了一份共情的能力。看着表姐为了一件小事开心得眉眼弯弯,她会学着露出笑容,却感受不到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看着外婆偶尔对着母亲的旧照片悄悄抹泪,她心里会泛起一丝酸涩,却无法真正体会到那种天人永隔的痛楚;就连舅舅们真心实意的关怀,她也只能礼貌地回应,却无法像表姐表弟那样,自然地撒撒娇、说些贴心话。
如今,她被无尽的宠爱和温暖包裹着,却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游离在这个家的边缘。她努力学着适应,努力学着回应,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融入这个本该属于她的、温暖的新家。
这段疏离又平静的日子,终究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破。隔壁的邻居李大哥告诉她爷爷的杏林山坍塌了。外婆让舅舅或者表弟陪她回去,但拗不过她焦急回去的心,只能安排准备好小车让她独自回去。七个小时的车程,于她而言却漫长如一个世纪,杏林山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座山。那里藏着她童年藏着和爷爷的回忆,更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精神归宿。她坐在车上,隐隐约约间她感觉她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也塌陷了。而最后她在坍塌处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