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贝贝只觉背脊一凉,连灵魂都在战栗。那是恐惧,是本能,是这具身体残留下来、对眼前这人刻入骨髓的畏惧。也是她这一生第一次懂得何为恐惧。
自小亲缘淡薄,她向来心如止水,万事不惊。可此刻,寄居在这具躯壳里,她头一次尝到了彻骨的寒意。
可她抬着头,没有躲,她不是这个世界的所谓的娘娘,她是岑贝贝。
“你若要杀,那就将我一家都杀了”她说的很轻,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皇帝走到她塌前,他抬手,指节冰凉,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震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错愕。
从前的叶婉,人如其名,温婉柔顺,从不敢这样直视他,可眼前这人,眼底没有怯懦,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冷笑,指节收紧,“你以为朕不敢?”
岑贝贝疼得眉尖微蹙,却依旧不闪不避:“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突然间,岑贝贝就想起了电视剧里的这句台词,脱口而出。
是啊,古代的帝王,全凭一言便可定人生死,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做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若是连死亡都不再恐惧,这世间,还有什么能真正困住她、左右她?
他本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着她惶恐、屈服。可她偏偏什么都没有。
她不用尊称,连眼神都不知收敛回避,就那样直直撞进他的眼底,坦荡得近乎放肆。
帝王眉峰微蹙,周身气压骤然沉下。满殿宫人早已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他盯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眼神却硬得像铁的女人。他见过她温顺,见过她垂泪,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在生死一刻,选了最绝、最烈、也最戳中他软肋的一条路——以命换命。
他原本攥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松开,指尖的冰凉还残留在她的肌肤上。他缓缓转身,背对着她,语气重新覆上帝王的淡漠疏离,没有半分波澜:“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株连九族。皇后身体不适,需要好好休养,任何人不予探视,亦不可踏出宫门一步。”
软禁,可也是活命。
血腥味仍在鼻尖,药味苦涩钻心,可她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小腹深处,那一丝微弱的牵连,真切而温暖。
她活下来了。
孩子活下来了。
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缓缓走出重重帷幔,衣袍上的龙纹在烛火下翻涌,如神如魔,掌世间生死。
“娘娘!”身边的婢女突然大声惊呼,岑贝贝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帝王的脚步猛地顿住,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皇后若有事,所有人殉葬。”
身体里的灵魂似乎一颤,原来当一个人连死都不再畏惧时,这天下最尊贵的人,也奈何不了她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