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欲裂,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钻心的疼。手臂上的剧痛更是尖锐得令人窒息,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厚厚的纱布,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说不清的苦涩药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呛得她一阵反胃,这一切陌生的感觉都让岑贝贝猝不及防。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跟着邻居李正武大哥赶往爷爷的杏林山查探塌陷原因。她刚走到塌陷的空地上,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蒙住了双眼,五感瞬间被封住,身体像是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怎么转瞬间就到了这里?
“救救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在脑海中疯转,像是另一个人的灵魂在自己的身体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嘶吼。岑贝贝昏沉的意识被这声音揪得发紧,她想开口询问,可还没等她理清头绪,突然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又钻进了耳朵里:“娘娘,陛下问您,这个孩子,还是叶家,您选一个吧?”
“您何苦要自家亲族陪葬呢?”那个尖细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份焦急与无奈。那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带着绝望的无奈,“陛下说了,只要…… 只要您肯舍弃这个孩子,否则若您自裁,叶家嫡脉尽诛。”
娘娘?叶家?陛下?
陌生的词汇涌进脑海,与脑海中那道哀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混沌的思绪越发混乱。她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身边立刻有几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娘娘,您慢些” 一道温柔的女声带着哭腔劝道。
岑贝贝勉力撑着昏沉的脑袋,缓缓睁开眼。眼前陌生的无一不在告诉她,这不是她认识的世界!这甚至不是她的身体!
殿内死寂一片,十几个宫女太监齐齐跪在地上,衣饰规整,垂首屏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泥土草木香,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苦涩药味纠缠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发慌。
而那重重纱幔之后,静静立着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不过一道轮廓,已压得整座宫殿都沉了下来。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及的是细腻光滑的肌肤,连指尖的肌肤也十分光滑,与她常年沾着药草汁液的粗糙手掌截然不同。手臂上的剧痛再次传来,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朱红衣袖被血渍浸透了一大片,伤口似乎还在渗血,那浓重的血腥味正是来源于此。
“不要选,不要选,救救孩子……”
脑海中的呜咽声越发清晰,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执念。岑贝贝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任何异样,却莫名传来一股微弱的牵连感,仿佛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那里孕育。而 “自家亲族” 四个字,又让她想起了爷爷 —— 那个与她相依为命的老人,想起刚找回她的外婆。她不是什么娘娘,她是岑贝贝。可现在,她却身处这座富丽堂皇却透着冰冷杀机的宫殿里,面临着一个生与死的抉择。
是梦吗?身体里翻涌的剧痛、鼻尖挥之不去的血腥、耳边一声声催命似的回话,都真实得刺骨。大概是杏林山塌陷那一瞬间,她就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了。一缕残魂,闯入了这具陌生的躯壳,替另一个女子,面对一场九死一生的抉择。
“娘娘,陛下还在等着回话呢,您快做决定吧!”尖细的嗓音再次刺破寂静,压迫感像潮水,几乎要将她溺毙。宫女们个个面色惨白,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连一声哽咽都不敢发出。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炸裂的声响,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窒息。
岑贝贝缓缓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这位陛下为何如此狠心,更不知道叶家与这孩子之间有何牵连,但她听到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这个孩子真正的母亲声声哀求 ——救救孩子。
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执念。
她抬眼,望向那片沉沉的帷幔,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穿越而来的虚弱,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就一起死吧。”
六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殿心。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连烛火都似顿了一顿。帷幔之后,那道一直静立不动的玄黑色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下一刻,帷幔猛地被一股劲风掀开。
玄黑色的龙袍衣角扫过地面,赤色龙纹在烛火下翻涌如活物。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冷冽,一双眸子沉得像淬了冰,正死死盯着她。
是帝王。
他一步步走近,靴底碾过金砖,每一步都重得让人心尖发颤。两侧跪着的宫人早已瑟瑟发抖,额头死死抵在地面,连呼吸都不敢重。
“你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却带着能碾碎骨头的压迫感,“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