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骄的控诉,沈钦心跳一顿。
他竟忘了,明明是自己亲口应下的事,却失约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自己实在理亏,末了只能轻咳一声,语气放软了几分:“这几日确实忙了些,改日定带你去。”
李骄斜他一眼:“忙得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
沈钦垂下眼:“明天开始,我尽量早些回来。”
“真的?”
“真的。”
李骄哼了一声:“行吧……哼,我可不会等你了。”
话说得硬气,可她那惯常带着嘲讽意味的嘴角,这会儿却压都压不住,弯出一抹甜滋滋的弧度来。
沈钦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恍惚了一下。
明明是她在训他,却笑得这么开心。她……她这么在意他么?
“……李骄。”
“嗯?”
他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往后再有这样的事,能不能先同我说一声?”
李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有些发懵:“什么事?”
“去赌坊,查事情,或是旁的什么……不论是什么,都跟我说一声,叫我知道你在哪儿。”
李骄眼睫颤了颤,垂下头去没吭声。
沈钦叹气:“我知道你不喜被人管着,我也不是要管你。”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不想你出事。”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骄的声音才响起来:“我没法答应你。”
沈钦的目光暗了暗。
李骄瞧着他这副模样,抬起手,搭在他规规矩矩搁在腿上的手背上,身子往前凑了凑,趁他愣神的当口,一把握住了。她凑近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会小心,不会把命丢了。”
沈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暗下去的眼眸里登时起了波澜,他脸微微红了,垂下眼不敢看她。
然后他点头,声音也轻:“好。”
李骄反倒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大了些:“你不劝我了?”
沈钦摇头:“劝不动。”
李骄笑了一声,手指摸过去,把他紧紧扣在腿上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然后将自己的手嵌进去,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握。这一握才发现,他手上竟出了汗,湿漉漉的。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她道。
沈钦脸上更红了,只是烛火昏黄,照得不太分明。
他偏开头,眼神躲得倒是更明显了,声音比方才弱了几分:“还、还好,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妻子怎样的人……”
话没说完,那股温热的气息又凑近了些,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带着沐浴过后的气味,皂角的清苦混着一点淡淡的花香。
她问:“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你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沈钦上半身猛地往后一撤,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吱呀一声,他耳根红透了。
“……你先松手,再说话。”
李骄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不对,准确说,是她单方面握着。
他那手,僵得跟块石头似的,不解风情。
“不松,我喜欢。”她任性道。
“喜欢也不成……”
“我就要。”李骄不满意了,掐了一下他手背,指甲在上头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子,不依不饶,“你不许转移话题。说啊,我是怎么样的人?”
沈钦看着她越凑越近的脸,憋了半天,嘴唇翕动了几回,吐出两个字:“坏人。”
李骄停住了,看着他,眉心一跳,一把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坐回椅子里,靠在桌沿,气得够呛:“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我只说真话。”
沈钦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手指蜷了蜷,又抬眼看她,微微叹气:“说吧,忽然对我这么亲热,是想跟我打听什么?还是要我替你做事?”
李骄略有些意外,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倒也没否认:“……你听说过江南织造李家的事吗?”
沈钦思忖片刻,点了头:“知道。就是那个死了家主和长子,女儿被当成凶手抓起来的李家。”
李骄还在斟酌要怎么往下说,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