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通知只有一行正文：“周五上午九点，行政楼三楼，汇报CDR进展。”发件人傅迟序，没有称谓，没有落款。谢临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删掉了收件箱里另外十七封未读邮件——全是垃圾广告。

周四晚上她没回出租屋，在数据分析室做PPT。图表用了一种冷色调的蓝，不是她喜欢的颜色，但看起来更“专业”。最后一页结论她删了三个版本，最终留下的是：“观察到的表型变化与重编程相关，机制待验证。”不是“成功”，不是“突破”，是“待验证”。

她保存文件时，屏幕角落弹出一个系统提示：“上次登录：2023.03.16 03:41:22，IP 10.3.2.88。”她看了一眼，关掉。那个IP她已经记在心里了。

周五早上八点四十，行政楼走廊里的饮水机在漏水，水滴落在不锈钢接水盘上，发出均匀的“嗒、嗒”声，像某种倒计时。她站在会议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长桌两侧摆了十二把椅子，桌面上放着印有研究所logo的文件夹，每个文件夹的厚度不一样。她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的文件夹，明显比其他厚。

傅迟序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缠着一圈发黄的橡皮筋。他经过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只讲数据。”然后推门进去。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人陆续到齐。学术委员会的顾教授走路还是跛的，右脚的鞋底明显比左脚薄；孙教授的短发染过，发根露出一截灰白。傅迟序坐在谢临昼旁边，保温杯放在桌上，杯盖没拧紧，蒸汽细细地往上冒。

门再次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色外套，里面是深灰色的鸡心领毛衣，没打领带。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测量距离。他坐到长桌主位，把面前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翻到某一页，然后停住了。手指压在纸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谢临昼不认识他，但她注意到他的钢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金色，笔帽上刻着一个六边形的图案。

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秦照野。他穿着白色实验服，里面的衬衫领口敞开，没系第一颗扣子。他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杯壁上的冷凝水沿着手指往下淌，他没擦，直接在长桌另一侧坐下，把杯子放在那份薄文件夹旁边。水滴在纸面上洇开一个圆形的印。

傅迟序的保温杯蒸汽停了。

谢临昼站起来，走到讲台前。PPT翻到第一页，她的名字在标题下面，没有合作者，没有导师署名。她讲了十四分钟，语速比平时慢，每一张图的纵坐标范围都标了注释。讲到最后一张“机制待验证”时，秦照野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他正在用吸管搅动杯底的冰块，发出细碎的咔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