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柚也笑了。两个人站在咖啡厅门口,对视著笑,像两个刚认识的人,又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那我以后都不查了。”他说。
“好。”
“下次还愿意出来吗?”
简知柚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你问我,我就会回答。”
陆砚看著她,点了点头。“好。那我问。”
“问什么?”
“下次还愿意出来吗?”
简知柚笑出来。“你刚才已经问了。”
“我知道。我再问一次。”
她看著他站在夕阳里的样子,想起两个月前她在巷子里对他说“你不了解我”。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让他了解。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让阳光照著,让自己被他看到。
“愿意。”她说。
回家的路上,简知柚坐在捷运里,窗外的隧道一片漆黑,玻璃上映出自己的倒影。她看到那张脸在笑,没有刻意压下去。
手机震动了。宋晚的讯息:“见完了?”
“见完了。”
“怎么样?”
简知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他好像……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他没有问我任何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没有问我家里的事,没有问我为什么休学,没有问我那篇日记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跟我聊天。聊咖啡、聊工作、聊便利商店的集点贴纸。”
宋晚读了很久,才回了一句话:“那你呢?”
简知柚看著这两个字。
“我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愿意让他看到的人。”
她按下发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捷运进站,门打开,一群人涌进来,车厢变得拥挤。她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一个抱小孩的妈妈,自己靠著门边站著。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来,路灯、车灯、大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著,像是一幅正在被点亮的画。她看著这些光,想著陆砚说“下次还愿意出来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试探。他在问一个问题,一个他可以接受任何答案的问题。
而她给了肯定的答案。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她变了——变成一个愿意说“愿意”的人。
捷运到站,她走下车,穿过闸门,走进巷子。路灯亮著,巷口的便利商店透出白色的光。她经过的时候,店员探出头来跟她打招呼:“简小姐,今天有你的包裹喔。”
她走进去拿包裹,店员多给了她一张集点贴纸。
“谢谢。”她说,把贴纸贴在手机背面。
走回家的路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背面的贴纸,笑了。
今天拿到两张。一张是店员多给的,一张是陆砚给的——不是贴纸,是那句“下次还愿意出来吗”。她把它收在心里,贴在最不容易掉的地方。
周一早上,陆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方平的表情不太对。
“陆总,陆董事长在会议室等您。”
陆砚的脚步停了一下。父亲很少来公司。不是因为没时间,是因为不需要——他习惯用电话掌控一切,一通电话就能让所有人知道他的意思。亲自来,代表这件事他不想透过电话说。
“来了多久?”
“半小时。”
陆砚把公事包放在桌上,没有坐下。“他有说什么事吗?”
“没有。只说要等您。”
陆砚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陆承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门。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影笔直,像一根钉在地板上的桩。这个背影陆砚看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变过——永远是直的、硬的、不允许任何弯曲的。
“爸。”
陆承远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气,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审视的表情。像是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一遍,然后在心里打分数。
“最近公司在做产品转型?”他坐下来,没有寒暄。
“对。”
“进度怎么样?”
“照计划走。”
陆承远看著他,没有马上接话。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运转声低沉的像是某种背景音。
“我听说你最近花很多时间在一个疗愈社群上。”陆承远终于开口。
陆砚没有否认。“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