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知柚回:“你的晚餐看起来比较好吃。”
“下次带你去。”
她盯著这五个字。“下次”——这两个字意味著他预设还有“下次”,预设他们会见面,预设她会答应。
她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陆砚又传了一则讯息。
“不急。”
简知柚看著这两个字,笑了。这次她没有犹豫。
“好。”
陆砚放下手机,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
“这次,我等她。”
不是等她说好。是等她准备好。等她愿意打开那扇门。等她走到他面前,说“我准备好了”。
茶几上的手机萤幕暗了,但最后那则讯息还在他脑海里。一个字——只是一个干净的、没有多余的、没有压力的“好”。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路灯亮著,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他没有失眠。他只是躺在黑暗中,想著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在想他。
陆砚提出见面的时候,简知柚正在吃一碗汤面。手机萤幕亮起来,他的讯息很简短:“这周六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她放下筷子,盯著这行字。他们用讯息聊了两个礼拜,从日常琐事到工作烦恼,从疗愈方案到产品转型,什么都聊,就是不聊“见面”。像是两个人同时绕著一个圆心走,谁都不先开口说要进去。
现在他说了。
简知柚没有马上回。她把面吃完,把碗洗了,把收纳箱上的教案整理好,然后坐在床上,重新拿起手机。她打了三个字“我想想”,删掉。打了“这周六有事”,也删掉。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站在楼梯口准备往下走的心情。
陆砚秒回:“我去接你。”
她想了想,回:“不用。我自己去。在哪里?”
陆砚传了一个地址。东区一间咖啡厅,不是那种高级到让人紧张的地方,是一间普通的、有落地窗和木头桌子的店。她搜了一下评价,说咖啡好喝,甜点普通,气氛安静。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明天下午三点。她不知道要穿什么,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见了面之后,那些在讯息里自然流动的对话会不会突然卡住。但她知道一件事——她想去。不是因为他约她,是因为她想看看,那个在讯息里说“不急”的人,坐在对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简知柚站在咖啡厅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放下来,没有化妆。她在门口站了十秒,深呼吸了两次,然后推门进去。
陆砚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放著两杯水。他穿著深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腕。看到她进门的时候,他站起来,没有挥手,只是看著她走过去。
简知柚走到桌边,坐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你来很早。”她说。
“刚到。”
沉默。桌上两杯水,窗外阳光很好,咖啡厅里放著一首她没听过的爵士乐。空气里有一股咖啡豆的香气,混著木头桌子的味道。
简知柚发现自己不知道要说什么。在讯息里,他们可以隔著萤幕慢慢打字,删掉、重打、想清楚了再发。但现在他坐在对面,距离不到一公尺,她能看到他衬衫的领口微微皱了,能看到他手指放在水杯上的姿势,能看到他也在紧张——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很小的响声。
“我不会问你不想说的事。”陆砚先开口。
简知柚看著他。“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紧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是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没有办法的笑。“因为你坐在对面。”
“我坐在对面,跟我在手机里,有什么不一样?”
“手机里我可以不回。现在不行。”
陆砚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可以不回。你可以站起来走掉。你可以说你不想聊了。这些都可以。”
简知柚的手指在水杯上转了一圈。“你不怕我走掉?”
“怕。”他说,“但你走掉,也是你的权利。”
她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丝讨好或试探。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确定不会后悔的话。
她没有走。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开来看。咖啡的选项很多,美式、拿铁、卡布奇诺、手冲单品。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推荐哪个?”
陆砚愣了一下。“我?”
“你来过吗?”
“来过两次。”他说,“手冲不错。肯亚的豆子,酸度刚好。”
“那就手冲。”她把菜单阖上,放在一旁。
服务生来点餐的时候,她点了手冲咖啡,他点了一杯美式。服务生走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紧张的、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沉默,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旁边各自待著的沉默。
“你的社群最近人变多了。”陆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