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
宋晚看著她:“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宋晚没有马上开车。她看著简知柚的侧脸,过了一会儿说:“你的手还在抖。”
简知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还在抖。
她把双手压在大腿下面,深呼吸了三次。
“开车吧。”她说。
宋晚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
而此时,在四楼的会议室里,陆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陈恕靠在桌边,手里拿著简知柚留下的教案档案袋,没有说话。
“是她。”陆砚说。
陈恕没有否认。
“三年的方案,都是她写的。”
“嗯。”
陆砚闭上眼,往椅背靠。
他刚才差点问出那个问题——“你有没有一个笔名叫柚”。但他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她用那种冷静的、专业的、滴水不漏的声音说“疗愈方案是团队作品,我不对个人负责”。
她在说谎。
他知道。因为他听过她三年的声音,他知道她说真话和说假话时的语气差别。说真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微微下沉,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放进一个安全的位置;说假话的时候,她的声音会变得更平、更快、像是急著结束。
刚才她就是在急著结束。
“她为什么要说谎?”他睁开眼,问陈恕。
陈恕想了想,说:“因为她怕。”
“怕什么?”
“怕被看见。”
陆砚不理解。他在商场上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怕失败,有人怕贫穷,有人怕孤独。但“怕被看见”?这是他第一次遇到。
“她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他问。
陈恕摇头:“这是她的隐私。我不会告诉你。”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选择匿名工作?”
“这个我可以说。”陈恕把档案袋放下,坐到他对面,“她觉得匿名对疗愈效果最好。她说过一句话——“如果客户知道方案是我写的,他们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而不是放在方法上。那不是疗愈,那是依赖。””
陆砚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陈恕说的是对的。这三年来,他确实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人”身上,而不是方法上。他收藏方案、分析风格、甚至试图从文字间隙里猜测那个人的心情——这不是疗愈,这是执著。
但他不觉得这是错的。
“如果她的方案是药,我就是那个病人。”他对陈恕说,“病人有权利知道是谁救了他。”
陈恕看著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确定她想吗?”
陆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下楼梯。
推开大楼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照得他瞇起眼。他站在门口,看著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想著刚才那个女人的脸。
她很年轻。比他想象的年轻很多。他以为写出那些方案的人至少四十岁——那些文字太沉稳、太通透、太懂得痛苦是什么形状。但简知柚看起来不到三十,脸上还带著一种很淡的、像是还没完全长开的轮廓。
但她说“疗愈方案是团队作品”的时候,语气像一个打了很久仗的老兵。
陆砚拿出手机,打给方平。
“不用查了。”
方平愣了一下:“陆总,我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不用了。”陆砚重复,“我见到她了。”
他挂掉电话,站在阳光下,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简知柚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她的背很直,脚步很稳,像是在走一条她走过很多次的路。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右手微微握紧了。不是握拳,是把手指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怕被什么抓住。
他想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简知柚已经回到她的出租屋。
她关上门,锁好,把包扔在床上,走到收纳箱前坐下。
电脑还开著,萤幕上是她昨天没写完的社群文章。她盯著那行“边界不是墙,是门”看了很久,然后把文档关掉,打开了另一个资料夹。
那个资料夹没有标题,里面只有一份档案。
是三年前她写的第一份疗愈方案。
她打开它,从头读。
“你不必相信这段话有用。你只需要知道,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你可以不用做任何决定。”
她记得写这段话的那个晚上。她刚结束白天的打工,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但还是打开电脑,因为陈恕说“有个客户急需一份引导词”。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她只是把自己最想听的话写了出来。
不用做任何决定。
不用决定今天要吃什么、不用决定这个月的学费要怎么凑、不用决定要不要打电话回家、不用决定该不该放弃。
她写给那个陌生人的每一句话,都是写给自己的。
简知柚关掉档案,靠在床沿,闭上眼。
“原来是他。”她低声说。
那个用了她三年方案的人。那个让她写出“你不必相信这段话有用”的人。那个让她在凌晨两点还对著电脑反复修改的人。
原来是他。
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这次她没有压住,只是让它抖。反正没有人看见。
合作终止后的第三天,简知柚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