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及看着妮可这副模样,之前盘旋在脑海中的种种矛盾与疑点,渐渐明晰。一个被她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细节,猛然闪现。
她倏然抬头,目光如炬,牢牢钉在哭泣的妮可身上,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紧:
“妮,可?”
妮可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没有抬头,但那种心虚的僵硬,在白及眼里太过明显。
白及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到喉咙干涩发紧。她移开目光,不再看妮可,而是望向持枪的费历西蒂,眼底充满了深切的哀伤:
“我知道真凶是谁了。”
费历西蒂眉峰微动,目光在妮可瞬间绷直的脊背和白及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
“但在指认之前,”白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我需要确认最后一件事。”
——
三人回到了莉娅最开始出现不适的地点——后院。
白及不再说话,只是弯下腰,一寸寸扫过那片被雨水和脚印弄得凌乱不堪的草地。
费历西蒂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妮可则僵立在几步之外,双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白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白及的脚步停住了。
她缓缓蹲下身,从草地里拾起了一样微微反光的小物件。
她站起身,摊开手掌。那是一根细长的银针。
白及抬起眼,目光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失望,她看向面无人色的妮可:
“是你。”
费历西蒂上前一步,接过那根银针细看,又抬眼看向白及,眼神锐利:“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妮可?”
“没错。”
他看了一眼妮可,摇头,“这说不通。她和莉娅情同姐妹,她就算是害你,也绝无可能对莉娅下手。”
白及看着费历西蒂,再次强调:“没错。”
费历西蒂眉头紧蹙,显然没跟上这矛盾的逻辑。
“你说得对。”白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依然看着妮可,“她确实,没想害莉娅。”
白及朝妮可走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对方摇摇欲坠的神经上:“昨天莉娅发病前,她忽然看向我的身后。那时我以为她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现在想来,她看到的不是‘东西’,是人,对吗,妮可?”
妮可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拼命摇头:“不……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这根针,”白及举起手中的银针,“它原本的目标,是我,对吗?你算准了时机,躲在暗处,吹出了这支毒针。只是你没想到,就在那一瞬间,我恰好弯腰去捡伞,躲过了这根毒针,却刺中了毫无防备的莉娅。”
她顿了顿,字字诛心:
“更讽刺的是,若只是普通的毒,或许还有抢救余地。可偏偏,你用的是能诱发心脏病的强心苷。于是,你阴差阳错,亲手用这支本想对付我的毒针,杀死了你最好的朋友。”
“不——!!”妮可终于崩溃,双手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哀嚎,踉跄后退,“不是我!是你!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她的!”
白及没有停止,她步步紧逼,将最后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扯下:“还有,莉娅第一次‘发病’的时机,太巧了。我刚要回头,她就突然‘不舒服’。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毒发,对吗?她是在为你打掩护,想引开我的注意,让你有机会离开!”
“难怪……我问起你时,她总是支支吾吾,眼神闪烁。她直到最后,痛得快失去意识,都在为你隐瞒……”白及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她到死,都没有出卖你。”
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双膝一软,彻底跪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发出泣血般的痛哭:
“啊——!!!莉娅……莉娅啊……!是我……是我该死……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啊……!!”
那哭声里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费历西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挥了挥手,两名一直待命在不远处的男工迅速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妮可架了起来,带离了这片令她彻底崩溃的现场。
白及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冰冷的银针。真相大白了,可她没有感到丝毫解脱。莉娅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妮可崩溃悔恨的哭嚎,还有自己心中那沉甸甸的、名为“如果”的巨石……这一切交织成一张网,将她紧紧缠绕。
费历西蒂走到她身边,脚步很轻。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些什么,但手臂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放下了。
“白及小姐……”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缓和。
“费历西蒂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交代’的?”白及打断他,声音空洞,目光没有焦点,“我可以一次说清楚。”
费历西蒂看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说:“目前看来,你与莉娅的死并无直接干系。后续处理,我会……”
他的话没说完。白及已经转过身,缓慢而决绝地离开了。没有看他,也没有再看这片承载了痛苦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