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氏璧……没…有……”
“咣——”
一声闷响,女人又毫无征兆地抬起一脚,脚边的力道一松。
往日强壮的男人竟然一夜之间消瘦了大半,被女人一脚踢得骨碌碌滚了老远,血于是也顺着他的轨迹,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黑。
荼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可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听到女人的声音仿佛淬了毒一般,继续道:
“我当你们多有骨气,瞧啊……现在不也一样像狗一样,在我的脚下爬来爬去么?你说是吗,王姬。”
女人愉悦而狠毒的声音还在继续,荼拼命想摇头,想要上前阻止,可最终,她只是像一截木头一样站在那儿,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男人听到女人的奚落与轻蔑竟然也不管,还固执地朝着荼的方向挪动。
反复几次,女人仿佛终于捉弄够了,有些怜悯,又带着几许恶意地观察着荼的表情:“怎么不说话呀,王姬……你不好奇吗,他想告诉你什么呢?”
荼嘴唇翕动了一下,手在袖中已经握成了拳。
半晌,她终于动了动,速度缓慢得仿若迟暮,最终颤抖着走上前几步,蹲在了那团血肉模糊的人影面前。
女人笑意加深,没有阻止。
男人低哑的声音附在耳边,只艰难地吐出四个字,便戛然而止。
女人的笑意一下凝固在脸上。
一把雪亮的小刀从男人后心利落地刺入,准确地贯穿心脏。
滚烫的血液溅在脸上,荼却眨了眨眼,脑中回想着男人最后说的那一句话,仿佛浑然未觉。
牢内一时间静了下来。
荼抖着手拔出刀,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晌,直到窒息感一阵阵传来,她才猛地回过神,转过头,恰好对上女人复杂的目光。
半晌,她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狠心,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忘了,怎么忘了……”她仿佛真的笑得极为快意,连肩膀都不住颤抖起来,冷淡的灯光将女人的脸照亮了一半,荼这才看清,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脸上原来多了一处烧伤,直到此刻,因为肌肉的抽动,伤口又裂开,露出狰狞的疤痕来。
女人目光冷然看向她,一字一顿说完最后的话:“——你可是连‘她’,都能亲手杀死啊。”
荼咬着牙不回应,女人却朝身后挥挥手,附身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硬气了……那么,她呢?”
一盏灯蓦然亮起,一名少女提着一盏灯,不知何时站在那暗角,闻声走了出来,默不作声地和她对视。
她敛眸站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可这一次,荼却前所未有地读懂她沉默眼底掩藏的,对她的不屑……与桀骜。
荼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哂笑一声,半晌又看向面前的女人,轻声问:
“……大人,真的要杀她吗?”
女人声音冷下来:“你以为我不敢?”
那种嘲弄的笑意在她的脸上更加明显,她笑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自顾自走出牢门。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少女,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请君自便吧。”
说罢,她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女人状若癫狂的笑声在身后一刻也不停地传来,她脚步却越来越快,直到那声音渐渐远了,再也听不到了,荼伫立在闻章台外,紧锁的眉头却久久未能舒展。
那双盈满乞求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她附在她耳边,一刻不停地求她:
“救救涵容,救救我的女儿……算我求你,王姬,救救她……”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风把落叶擦过她的鬓边,把手脚都吹得冰凉了,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天色渐晚了,她才堪堪回过神,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身大步朝城外走去。
……对不起,母亲。
你求我的事,我大概……再也做不到了。
闻章台内,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终于笑够了,站起身往外走。
转身时余光瞥见身后静静站立着的少女,又动了怒,她想也不想,抬起一脚猛地踹在她的小腹上!
少女猝不及防受了这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指甲扒着地板划出一点儿血痕,才没狼狈地滚到墙壁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女人却犹未解气一般,抬手又是一掌,狠狠打在她脸上,近乎歇斯底里地喊:
“贱人!你,她,还有你们那个贱人母亲——全是贱人!”
少女又被她掼到地上,再抬头时看向上方的女人,眼底已然多了几分恐惧。
这一眼却更加激怒了她,姣好的脸上怒容毕现,一脚一脚如雨点一般落在她身上。
少女下意识抬手去挡,可也只是杯水车薪。
雨点般的痛楚直到女人似乎终于累了,消气了,才堪堪停下来。
她果真没有杀了她,只冷冷瞥了她一眼,挥手找来侍女,一字一顿道:
“传我之令——十日之后……云梦阳城君叛党俘虏,公开问斩。”
一直到女人走了,地牢中伤痕累累的少女才踉跄着站起来。
一只妇人的、粗糙的手伸到她面前,她却摇摇头,咬牙自己站起来,趔趄几下,才哑声问:
“走吧。……这次的目标,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