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
春桃跑得气喘吁吁,却连调息也顾不上,猛地推开芈随的房门,在屋内两人惊骇的神色中,直直跪了下去!
“求公子救救我姐姐!”
她一面说着,一面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姐姐她如今……被卷入雩里疾和荼姑娘的纷争当中,左支右绌,难以为继。……雩里疾一定是有备而来,他一定不会放过姐姐……求求公子庇护我姐姐!求你……”
听着春桃断断续续的描述,两人基本都明白了事情是怎么一回事。
却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雩里疾追犯恰巧追到春桃家里,必定不是巧合。
如果此时出现贸然搅局,搅乱荼的计划,势必引她猜忌。
与此同时,雩里疾找到春桃家去,恐怕也是居心叵测,不能不防。
春桃看他们的神色,也隐隐想通了一些,有些紧张地观察芈随的神色。
她知道,最终,还是这个少年来做出决定。
而她赌他会帮她。
——赌一把他说过的话。
可最终她还是耐不住这份其实持续时间不长的沉默,咬咬牙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芈随却站起身,看了影一眼,又转头问她:“还在曲巷吗?”
春桃重重点头,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芈随已经自顾自迈过门槛,催促地回头朝她伸出手:“既然情况紧急,我们快一些走。……你拉着我。”
少女看着眼前伸来的那只细弱的手,垂眸敛去眼中异色,抬手回握。
心里,却已经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
刀剑依然在乒乓作响,双方竟然打得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她拦不住他们。
“公子。”
荼转过身,看向雩里疾。
天色渐晚,她等不起了。
雩里疾挑眉看向她,荼脸色惨白地笑了一下:“我把眼睛给你,你把解药给他们。这话,还作数吗?”
女人高高举起刀。
看着她的模样,雩里疾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暮色渐暗了,申时马上就过。
初上的冷月将她的眼睛照得灿然夺目,也将那张秾丽的脸照得如玉雪化仙,误落人间。
有一瞬间他竟然在想,这一刀下去,他再也见不到这双漂亮的眼睛了。
同一时刻,酉时坼响。
“庄晏!”
即使知道这既定的结局,当高大的男人毫无征兆倒在地上,被没收住的长矛一根根贯穿身体,黑色和红色的鲜血从他七窍流出,他怒目圆睁倒在地上,最后一眼,看向静立在雩里疾身边的女人。
她没有看他。
那一瞬间,那把原本朝向自己的刀锋猛地转了向,在雩里疾失神的瞬间,对准心脏,稳稳扎下!
可惜,这一刀最终仍旧堪堪悬停在他心口之前。
男人回过神来,用那只残缺的手紧紧捏住她的手腕,却是真心实意地笑了:
“荼姑娘好谋略……不顾一切地为自己而活——这才是我认识的你。”
荼下意识后退一步,可手腕还被他死死抓住,一时竟然动弹不得。
很快,那柄匕首被甩在地上,男人似乎已经心满意足了,放弃猫捉耗子的游戏,挥挥手,悠悠道:
“所有人……速战速决。”
话音一落,藏在暗处隐而未发的私兵也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人数的改变一下让局势称压倒之态。
荼并不意外他藏着这一手,只暗自祈祷着景盂那队人别来了。
她不想再徒增无谓的伤亡。
然而男人已经带着身后几个精锐高手落在地上,摆出迎战增援的架势。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嗒、嗒、嗒”踩着小巷的泥尘,缓缓地走了进来。
雩里疾愉悦地翘起唇角,荼知道,他等的人来了。
芈随跟在春桃身后,最终在战局的中心位置站定了。
影已经先一步将站在刀兵交接之间的盲女带到春桃身边,芈随的身后。
雩里疾并不在意这个小动作,只是轻佻一笑,侧头看他一眼,颇为熟稔道:“申时行甚是好用。”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几乎都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芈随停在雩里疾五步开外,没有看向荼和雩里疾,也没有否认。
景盂带的甲队刚进场,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方才在暗处就亲眼目睹了伙伴的惨死,如今见到罪魁祸首,更是怒火中烧。
有几个人直接不等指令,便提刀朝芈随杀来!
景盂观察着荼的神色,没有制止。
与此同时,方才增援雩里疾的私兵竟然也倏然蹦出两个人,也亮出刀锋,朝芈随而去!
三面夹击!
即使有影在,他也躲不过这样的夹攻。
荼睁大眼睛,几乎下意识要命令旧部的人住手,然而身边一直面色淡淡、作壁上观的雩里疾,却也将目光转向了芈随那一侧,竟然丝毫没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口中那句“住手”于是忽然便消了音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荼咬牙拔出发上的银簪,不再看芈随那边,对着身边毫无防备的雩里疾,再次刺入要害!
身后眼疾手快的士兵猛地将她推开,那支银簪于是偏了一寸,堪堪擦着男人心口要害处而过!
雩里疾猛地踉跄几步,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他却竟然连回头看她都不曾,眼睛始终死死盯着芈随那边,分明受到重创,见状竟然还颇为自得地勾唇笑了。
少年的身前,挡着一道粉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