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该想到的——
雩里疾那样狡诈阴险的人,怎么会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又或者她想到了,可却没想到对方会以这样狠毒的手段,逼得她阵脚全乱。
景盂告诉她,她离开后不久,庄晏和阿午两个伤员便毫无征兆地吐了好多血,晕了过去,受伤较轻的季桓也伤势加重不少,晚上发了急热,恐怕短时间内再不能带队外出。
阿姝替他们三人问了诊,断定是中毒了。
中毒的来源自然是同一个——
刺伤皮肤的兵器有毒。
荼蹙起眉,凝重道:“怎么从前没发现?”
“‘子夜归’,你还记得吗?”
景盂还没回答,阿姝便从洞口走出来,神情也是一样的凝重:“这种毒,除非毒发之时,否则毫无症状……任何问诊手段,都无法查出。”
荼闻言却期许道:“这毒你能解?”
阿姝摇摇头,脸色难得几分苍白:“此毒,无解。”
“那当初你是如何救了我的?”
阿姝打量了她一会儿,似乎在沉吟,沉默片刻,才道:“……此毒乃是我在闻章台读书时,一时兴起所制。……当时年少无知,所用药材皆珍贵无比,”说到这,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解此毒的主药,名叫‘空青’。上一回救你,便是我从昭氏带回来的最后一株。”
荼一时说不出话,半晌才问:“……既然是昭氏所藏,那么他们的后人旧部,或者接替之人,也总该有。”
“当然有。”阿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当时接手昭氏一应事物产业的人,就是我们的先生。所以,如今,唯一还有这一味药的是……”
闻章台。
想到这,荼咬牙道:“我去找。”
“站住。”
仿佛料到她的行为一般,阿姝立即出言打断。
“别说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那药到底藏在哪里,就是你真的拿到,也多半来不及了。你……”
“现在才申时半刻,到子时也许——”
“这毒似乎经过改良,所以,它的发作时间不再是子时,而是……”
“——申时行。”
古朴的宅院中,男人苍白修长的手指捻住一颗白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桌上棋局,白子已占尽优势,将本就不多黑子多半都包围起来。
“我给了你机会。三年未见……看看这一盘,你我谁能,更胜一筹呢?”
说罢,雩里疾又落下最后一子,问:“时间到了——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人,一切准备妥当。”
男人于是望着棋局,站起身,挥手道:“搜。”
兵戈甲胄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暮色将闪光的盔甲都照出几分森然。
荼冷得遍体生寒,几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听到阿姝说出最后的判决,她叹息声,说:
“他们至多还有一个时辰。阿燕,”她抬头看向荼,第一次喊她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地问她,“你要杀人,还是救人?”
听到她这句话,荼终于冷静下来。
雩里疾的动作比她想得更快,他的谋算也比她想得更毒。
他给她留了这样一个谜语。
“申时行”。
倘若她不能在这之前找到他的位置,她就错失了杀他的最好时机。
而倘若她找到了他……即使希望渺茫,也许,床上躺着的这三个人,还有救。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下来,专心回想起秦宫那些她不愿想起的往事。
申时行,意味着什么?
.
春桃出门替姐姐采药,还没走进小巷,便惊闻一阵兵甲之声。
她于是更急着回家照看姐姐,姐姐行动多有不便,遇见这种场合,必定会害怕的。
可是眼前却忽而闪过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不高,眼睛微微下垂,看上去很是无害。
……公子?
她眨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人影却忽地不见了。
刚才所见仿佛只是错觉。
一墙之隔的士兵仿佛也同她有一样的疑惑:“刚才那是……公子随?”
“哪里?”
“就在——咦,人呢。”
答话的人却压低声音,但她仍能听到只言片语。
他说:“别声张。你自己看错了便罢——让主人知道了,可要责罚我们所有人。主人说了,这回的行动,要大肆声扬,但唯独公子随,决不能知道。”
春桃脸色一变,转头看到身后士兵正挨家挨户敲门,似乎在找什么人。
没找到人也不与人为难,距离她们家……似乎还有些距离。
她咬咬牙,转身朝着巷子外跑去。
……雩里疾阴险狡诈,公子却单纯善良。
他有什么事瞒着不让公子知道?
她得回去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