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希愣住了，在稍稍战胜了机甲星球的舆论之后，包括他自己在内，很多人都忘了这个最初的话题，没想到季楚问还挂念在心。

“刚刚那种情景之下，我想你美化了许多。现在这里不再有其它牵扯，请如实告诉我吧！”

季楚问言辞恳切，再次恳求。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耀眼夺目，好像他是一个求学心切的学子，尤希反倒成了他的老师。

两个人的地位简直颠倒过来。

尤希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又在砰砰直跳。

季楚问在向他请教，高高在上的音乐天才、天之骄子，反过来对他用了“请”字。

但面对纯粹炽热的眼神，他又有些不安起来。仿佛一点点的虚假都会损伤对方的信任。

前次季楚问的嫌弃目光还在他眼前不断闪过。

于是他先做了免责声明：“可以是可以，但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想听节目里说的那种惨状的话，那没法满足你的心愿。我在地面算混的不差的那一拨，也是唱歌的哦，虽然不如你，但也有很多听众的。”

说到这里，他流露出小小的得意。

“我只想知道真实状况。”

“真实嘛……和空中都市一样，我们是有住所、需要工作的，你看我能唱歌就知道，不管地面还是空中都市，都需要一些放松的时刻和场所。条件没法比，但在废墟之上也有自发的舞会歌会，谁都可以上去唱两嗓子，我就是这么慢慢有了点名气……”

尤希逐渐说到自己的领域，兴奋起来，神采飞扬。

季楚问安静但认真地听着，时不时问上几句。

“你也有基因缺陷吗？你的缺陷是什么？”

“季前辈，在地面，这个是非常隐私的隐私，不可以随便问的。”尤希笑着打了个哈哈，“我已经治好了，不用知道那么清楚。”

“抱歉，我冒犯了，我收回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让尤希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会被肯定，于是越发放松，不知不觉间说了不少心里话。

“红瑞是我的好朋友，他的经历都是真的。如果他要是现在还活着就好了。不过如果不是他的器官捐赠，移植的事排一百年也轮不到我，也不会有现在这么顺利。”说着说着，尤希又惆怅起来，“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欠了他们很多。移植做完的那天，废墟上又在搞歌会。我在他小小的墓碑旁边唱了一首歌……”

“那个歌会，是在墓碑旁边吗？”

“当然了，都在废墟里面嘛。”

季楚问沉默片刻，慢慢问：“这样不会惊扰死者吗？”

“会吗？”尤希迷茫地看着他，“如果红瑞能听到我，我觉得他会高兴的。”

季楚问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头而已。

他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尤希没反应过来：“什么？”

“之前我说过的话太重了。”季楚问说，“我不应该，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贸然评价你的做法。你的歌很好听，有一种不可取代的生命力。《萤与星》……写得真好。”

尤希呆了半晌，被季楚问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手足无措：“怎么突然这么说……之前那首，我确实写得差，我还得谢谢你骂醒了我呢。”

“从地面来到空中都市，本身需要很多勇气和付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才是那个无知又自大的笨蛋，自以为肩负星球希望，可是，从来就没有了解过真正的心音是什么样的。”季楚问再度低下头去。

看来今天看到的一切，极大地触动了季楚问。

但尤希觉得，这些也并不是全部真相：“……那个是机甲星球的狡辩啦。说得好像它自己有那个资格过问一样……你不能让他们的目的得逞啊。”

“它是在狡辩，但心音并非干净的音乐天堂，也是事实。”

“这些事就应该留给心音学院几大家族去解决好了，我们是歌手，唱好歌，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尤希想宽慰他。

可季楚问闻言似乎更郁闷：“我很羡慕你的自由。”

“天之骄子羡慕我个底层？嫌钱太多、粉丝太多？”

“我是指在音乐领域的随心所欲，好像根本没有界限一样。而我，早就不知道该写什么。”

尤希想到季楚问音乐里越往后期越是相似的基调，惊讶之外，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季楚问这段时间唯一备受争议的点，就是同质化。

看来他真的到了瓶颈期。

这个尤希就无能为力了。

“不早了。如果有机会的话……”季楚问最后说，“可以带我去地面看看吗？”

“好啊。”尤希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一天，尤希可谓是春风得意，心情好得不得了，路过的猫都恨不得抓过来蹂躏一番。

连宿舍里看不惯他的室友，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好奇又敬畏。

他暂时没这个心情去理会别的，此刻飘飘然的心情之下灵感如泉涌，只想马上写下来。

曲调搭得很快，沿用了今天在台上的节奏风格，快词快曲。

“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奇怪”

下笔之时却有点滞涩，不对不对，不是这样。

“这个世界有些奇怪”

也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