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是。”
“那现在是不是天时地利人和？”李萌萌双手叉腰，“我，新娘子，授权你把我的婚礼现场暂时变成你的求婚场地！方晨那边我去说，他肯定没意见！摄影师我打过招呼了，绝对帮你抓拍得浪漫唯美！鲜花、音乐、亲友见证……除了戒指你可能没准备，其他全齐活了！戒指……哎呀，你先用易拉罐拉环顶一下，意思到了就行，回去再补！”
陈峻峰被她们俩一唱一和说得心跳加速，血液上涌。看着不远处正蹲着身子，耐心地帮星星整理小领结的苏晴，阳光透过花叶在她身上跳跃，她微微笑着，侧脸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股冲动攫住了他。是啊，为什么不行呢？他欠她一场婚礼，更欠她一次郑重其事的、满怀爱意的求婚。不是被形势所迫的仓促决定，而是他发自内心地、想要与她共度一生的恳请。
“戒指……有。”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有些发干。他之前送给苏晴的那枚戒指，因为苏晴孕期水肿尺码不合适带不上，被她用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现在哪怕她水肿消退，手指恢复纤细，也没再把戒指取下。陈峻峰说了戒指的事，李萌萌摸着下巴，考虑怎样才能不惊动苏晴把戒指拿下来。
“这还不好办，就让你儿子去干。”刘雯坏笑一下，走过去抱起小星星，然后用自己手腕上的手链去逗他，待小星星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以后，她又把小星星还给了苏晴。小星星果然一把抓住了苏晴脖子上挂着的戒指，猛地一拽，项链断了。
“哎呀！”苏晴急忙去抢戒指，生怕小星星放在嘴里吞了。
陈峻峰急忙上前，用一个橙子从小星星手里换下来戒指。他把戒指捏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李萌萌和刘雯。
“计划成功，太好了！”李萌萌和刘雯几乎要击掌欢呼。
于是，在摄影师表示要为一对新人拍摄一组“花雨中的拥吻”镜头，清场并示意伴郎伴娘们也暂时退到海棠树下“避让”时，陈峻峰深吸一口气，拉住了正抱着小星星准备走开的苏晴，新郎官方晨跑过来，从苏晴怀里抱走了小星星。
“嗯？怎么了？”苏晴有些疑惑。
陈峻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阳光很好，春风轻柔，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今天化了得体的淡妆，眉眼精致，嘴唇是温柔的豆沙色，穿着浅粉色的伴娘裙，比身后如云似霞的海棠花更令他心折。
他松开她的手，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不合时宜。周围隐约的交谈声、笑声仿佛瞬间远去。苏晴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陈峻峰。他仰着脸，目光专注而炽热，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子，里面一枚熟悉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你……”苏晴张了张嘴，脑子里一团乱麻。这是在做什么？彩排？恶作剧？还是……？
“苏晴，”陈峻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们结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最幸运的决定。但这件事，我一直觉得有遗憾。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欠你一场梦想中的婚礼，欠你所有女孩子都该有的、被郑重对待的仪式感。”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柔和，像化开的春水。“以前，是你在那样的情况下，选择了走向我。现在，换我来问你。”他举起戒指，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苏晴，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结合，而是以我陈峻峰妻子的身份，接受一场迟到但真诚的婚礼，接受我未来每一天的陪伴和爱护，接受我们作为夫妻，更作为彼此最亲密战友和爱人的，往后余生？”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李萌萌捂住了嘴，刘雯眼睛发亮，方晨一手拦着李萌萌，一手抱着懵懂的小星星，小星星也张着小嘴，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爸爸。
苏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人生最低谷时像山一样出现的男人，看着这个在她犹豫退缩时坚定拉住她的男人，看着这个成为她丈夫、她孩子父亲、她最亲密伴侣的男人。他此刻的眼神如此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鼻尖猛然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她从未想过，时隔这么久，孩子都这么大了，她还能听到这样一番话，还能见到他如此郑重的姿态。
所有的遗憾，似乎在那一刻被轻轻抚平。心里涨满了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要说“我愿意”，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
一阵略强的春风吹过，卷起更多的海棠花瓣，也带来了旁边不远处柳树林里，轻盈飞舞的、肉眼几乎难以看清的白色飞絮。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打破了这浪漫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苏晴下意识地捂住口鼻，但已经来不及了。柳絮，她对柳絮过敏！刚才情绪激荡没注意，现在被这阵风一吹，熟悉的痒意从鼻腔直冲头顶。
“阿嚏！阿嚏！阿嚏——！”
一连串完全不受控制的喷嚏接踵而至，打得她眼泪汪汪，头晕目眩，什么感动、什么浪漫，瞬间被生理反应冲击得七零八落。她狼狈地捂住脸，背过身去，肩膀因剧烈的喷嚏而抖动。
单膝跪地的陈峻峰：“……” 满腔的柔情和紧张，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僵在了原地。
围观的众人：“……”
李萌萌从捂嘴变成了捂脸，肩膀剧烈耸动。刘雯扭过头，憋笑憋得辛苦。方晨低下头，肩膀微颤。连摄影师都从镜头后探出头，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只有不明所以的小星星，看到妈妈“阿嚏阿嚏”的，觉得很有趣，拍着小手“咯咯”笑了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陈峻峰赶紧起身，也顾不得什么求婚不求婚了，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找纸巾。苏晴接过纸巾，捂着脸，喷嚏还是止不住，眼泪鼻涕一起流，精心化好的妆容眼看要花。
“柳……柳絮……阿嚏！”苏晴边打喷嚏边艰难地解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峻峰看着眼前满脸通红、泪眼婆娑、狼狈不堪却依然让他心头发软的爱人，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小心地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柳絮少些的地方带，又示意旁边已经快笑倒的李萌萌帮忙拿瓶水。
这场精心策划（虽然很临时）、氛围绝佳、深情款款的求婚，最终以苏晴惊天动地的连环喷嚏和陈峻峰手忙脚乱的照顾而告终，堪称虎头蛇尾的典范。
然而，专业的婚礼摄影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精彩”瞬间。在陈峻峰单膝跪地、举起戒指，目光虔诚地说出“你愿意嫁给我吗”的那一刻；在苏晴眼眶泛红、感动即将决堤的那一刻；甚至在苏晴第一个喷嚏打出、表情管理失控的前一秒……摄影师敏锐地按下了快门。
几天后，李萌萌将婚礼照片的电子档打包发给了苏晴和陈峻峰。在一大堆唯美浪漫的照片中，夹杂着那么一张。
照片上，海棠花开如云，花瓣如雨飘落。陈峻峰单膝跪在草地上，仰着头，手里举着戒指盒，目光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前方。苏晴站在他面前，微微垂眸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掩着因惊讶而微张的嘴，眼角有隐约的水光，不知是感动，还是……过敏的前兆？阳光正好，给两人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光。画面定格在誓言已出、回答未至的、充满无限希望与温情的一刹那。
没有后来的喷嚏，没有柳絮，只有那一刻纯粹的心动与郑重。
苏晴和陈峻峰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张照片。看着看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苏晴指着照片上自己那要哭不哭、欲语还休的滑稽表情，笑倒在陈峻峰肩头：“我当时……阿嚏……的样子肯定蠢死了……”
陈峻峰搂着她，也笑得肩膀抖动，指着照片上自己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我也没好到哪里去，看起来有点傻。”
笑着笑着，苏晴渐渐停了下来，她重新看向那张照片，目光落在陈峻峰跪地的身影和他仰起的、认真的脸上。眼眶又有些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过敏。
陈峻峰也收了笑，侧过头，吻了吻她的鬓角，低声道：“虽然结局有点……出人意料。但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苏晴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她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认真而清晰地说：
“我愿意。陈峻峰，我愿意再嫁给你一次。”
这一次，没有柳絮，没有喷嚏，只有彼此眼中，再无遗憾的圆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