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春风渐柔，空气里开始浮动着草木萌发的清新气息。李萌萌的电话打来时，苏晴正在给刚睡醒午觉、脸蛋睡得红扑扑的星星换尿布。

“姐妹！救我！”电话那头，李萌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还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焦急。

苏晴把手机夹在肩头，手上利索地动作着，笑道：“怎么了？方晨逃婚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李萌萌啐了一口，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撒娇的意味，“是这么回事儿，我婚礼不是定在下个月嘛，我现在差个花童！我左想右想，觉得咱们小星星最合适了！又白又胖，跟个糯米团子似的，穿上小西装，捧着戒指盒……哎呀，那画面，肯定萌翻了！”

苏晴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哭笑不得：“李萌萌同学，你清醒一点。我们家星星才刚满周岁，能被人扶着走两步都算超常发挥了。你让他当花童？你是准备让方晨把他抱上去，还是准备让他嘴里叼着戒指，爬过红毯？”

许是想象了一下陈与恒小朋友叼着戒指的画面，李萌萌爆发出一阵大笑，好一阵，她才继续说道：“我不管！”李萌萌开始耍赖，“谁让你先‘英年早婚’的？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让你当我伴娘，结果呢？哼！现在连个花童都不借给我，苏晴你没良心！”

苏晴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那头传来方晨带笑的声音，似乎就在李萌萌旁边：“好了萌萌，别为难苏晴。星星确实太小了。再说，现在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结婚了也能当伴娘伴郎的。要不，就请苏晴和峻峰，分别当伴娘和伴郎？这样咱们正好凑够四对，也热闹。”

李萌萌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欢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晴晴，你和陈峻峰来给我当伴娘伴郎吧！求求了！你最好了！”

苏晴被这俩活宝弄得没脾气，正巧陈峻峰下班回来，她捂着话筒简单说了下情况。陈峻峰一边脱外套一边笑：“行啊，萌萌结婚是大事，咱们能帮上忙就去呗。星星……嗯，当不了花童，当个滚床的‘福娃’也行，沾沾喜气，说不定以后娶媳妇更容易。”

电话那头的李萌萌耳朵尖，立刻欢呼：“陈峻峰，算你懂事！就这么定了！苏晴你不许反对！反对无效！”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星星小朋友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准花童”变成了“压床福娃”。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这个伴娘当得十分尽责。陪李萌萌试婚纱、选婚鞋、敲定妆发，几乎随叫随到。陈峻峰则负责在她们“血拼”时当好司机、提包员和临时保姆（带着星星）。

今天，苏晴的任务是陪李萌萌最后敲定主纱。在高档婚纱定制店里，李萌萌试衣服试得眼花缭乱，看苏晴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里陈峻峰发来的星星玩玩具的小视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李萌萌眼珠一转，提着裙摆走过去，撞了撞苏晴的肩膀。

“哎，别光看我试啊。来都来了，你也试试呗？反正陈峻峰带星星在楼下玩，一时半会儿不上来。”

苏晴抬头，愣了愣：“我试什么？我又不是新娘。”

“试试怎么了？就当过个瘾嘛！”李萌萌不由分说，把苏晴从沙发上拉起来，推给旁边的礼服顾问，“Lucy，帮我姐妹也选一件，要那种……嗯，清新一点，别太隆重，但一定要好看的！”

苏晴本想拒绝，可目光扫过店内那些在柔和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款式各异的洁白婚纱，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当初她基于法定民事代理人的原因，匆忙向陈峻峰求婚，然后两人领证，再之后经历了她早产、产后抑郁、应对周家那一堆糟心事，再到后来平静的过日子，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契机，让她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样，为自己穿上一袭婚纱。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礼服顾问很有眼力，很快为苏晴推荐了几款。苏晴选了一件设计简约的缎面A字裙，抹胸款式，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只在腰间有一条精致的同面料细褶点缀。当她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正在照镜子的李萌萌“哇”了一声，提着裙摆绕着她转了一圈。

“可以啊苏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身材保持得不错嘛！这锁骨，这腰线……啧，陈峻峰好福气！”

镜子里的女人，肌肤被光洁的缎面映衬得愈发白皙，简洁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项。苏晴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奇异的悸动。这似乎不是她，又似乎是她心底深处某个从未被仔细打量的影子。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被推开，陈峻峰抱着星星走了进来。小家伙大概是玩累了，正趴在爸爸肩头揉眼睛。

“萌萌，苏晴，楼下咖啡厅……”陈峻峰的话音，在看到苏晴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店内柔和的光线，空气中浮动的淡淡香氛，那些华丽的白纱……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落地镜前，一身洁白的身影。

她似乎有些羞涩，脸颊微红，双手有些不自在地在身前交握着，抬眸看向他时，眼神里有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陈峻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是绵长而汹涌的悸动。他见过苏晴很多样子——冷静专业的苏医生，温柔坚定的母亲，偶尔俏皮的爱人，以及疲惫脆弱时需要依靠的普通女人。但眼前这个，穿着洁白婚纱，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的苏晴，是他从未见过的。

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脑海：他想看她为他穿上婚纱。不是这样偶然的、陪着朋友试穿的惊鸿一瞥，而是真正地，在属于他们的仪式上，在亲友的祝福中，一步步走向他。

“啊呀……”怀里的星星扭了扭，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苏晴先回过神，脸上红晕更深，有些慌乱地解释：“那个……萌萌非让我试试……”

李萌萌在一旁挤眉弄眼，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陈峻峰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碎发，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声音有些低哑：“很好看。”

苏晴的心，因他这三个字和专注的目光，轻轻颤了颤。

四月中，李萌萌和方晨的婚礼在一处临湖的草坪上举行。四月的天气温暖和煦，阳光明媚却不灼人。草坪修剪得整齐柔软，周围种着大片的海棠树，正是盛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云蒸霞蔚，绚烂无比。微风过处，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着一场温柔的雨。

仪式温馨而感人。当李萌萌挽着父亲的手臂，在《婚礼进行曲》中走向方晨时，苏晴站在伴娘队列里，看着好友脸上幸福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水，自己也忍不住眼眶发热。陈峻峰站在伴郎队列中，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斜前方的苏晴。她穿着统一的浅粉色伴娘裙，款式简洁大方，长发微卷披散，侧面轮廓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仪式后的拍照环节，摄影师为了捕捉最自然的互动，提议伴郎伴娘们也一起参与，在新郎新娘周围或坐或站，营造轻松愉快的氛围。苏晴和陈峻峰被安排站在一株开得极盛的海棠树下。

刘雯也来参加了婚礼，此刻正和李萌萌一起，站在不远处看着拍照的人群。

“萌萌，你看那边。”刘雯用胳膊碰了碰还在感动余韵中的新娘子，朝海棠树下努努嘴。

李萌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海棠花如云如雾，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缓缓飘落。陈峻峰穿着合体的深色伴郎西装，身姿挺拔，苏晴一袭浅粉长裙，亭亭而立。两人并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很自然地并肩站着，陈峻峰微微侧头，正听苏晴说着什么，眼底带着笑意。阳光透过花枝，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飘落的花瓣拂过苏晴的发梢，落在陈峻峰的肩头。

“真好看……”李萌萌喃喃道，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刘雯抱着手臂，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是吧？像画似的。我说，他俩这婚也结得太‘实在’了，证一领，孩子一生，就这么过日子了。你看陈峻峰看苏晴那眼神……啧啧，萌萌，你说，咱们是不是得推动一下历史进程？”

“嗯？什么进程？”李萌萌还没从眼前美好的画面里完全抽离。

“求婚啊！”刘雯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当初是苏晴提的领证吧？我听说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现在陈峻峰不是想补婚礼吗？那求婚不得补上？多好的机会！场地是现成的，气氛是现成的，花是现成的，连摄影师都是现成的！”

李萌萌的眼睛“唰”地亮了：“有道理啊！”

于是，在刘雯的怂恿和李萌萌的“煽风点火”下，刚刚配合摄影师拍完一组照片、正在树荫下稍作休息的陈峻峰，被两位女士“挟持”到了一旁。

听完她们“天衣无缝”的计划，陈峻峰先是愣住，随即失笑：“你们……”

“别你们我们的！”李萌萌打断他，一副“我是新娘我最大”的样子，“陈峻峰，你就说，想不想给苏晴一个完美的婚礼？”

“想。”陈峻峰诚实地点头。那天在婚纱店看到的画面，这些天一直在他脑海里萦绕。

“那婚礼前是不是得求婚？”刘雯乘胜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