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样哭了多久。直到眼泪仿佛流干,只剩下干涸的涩痛;直到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落,城市的喧嚣重归宁静。
终于,她哭到没有力气。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沙发上支起身子。脸上泪痕狼藉,眼眶红肿。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刺骨的冷水一遍遍扑在脸上。冰凉的温度带来一丝尖锐的清醒。她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脆弱不堪的女人。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一点一点,抹去镜子上的水汽,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接着,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按下语音键。
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沙哑不堪,甚至有些破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哭过之后、废墟之上重新生长出来的、奇异的平静和力量:
“陈峻峰,新年快乐。”
“刚才……我有点没撑住。吓到你了吧?别担心,我哭完了。”
“你知道吗,我刚才穿着本来打算今晚……穿给你看的新衣服,坐在这里,感觉自己像个被忘记在台上的、最蹩脚的演员,戏都散场了,还穿着戏服不肯走……特别傻,对不对?”
“不过没关系。戏散场了,生活还得继续。”
“我还是会等你。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坐在黑暗里哭、等着你回来救我的苏晴了。”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好好……活着。连你的份一起。”
“所以,陈峻峰,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在什么地方,也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
“我在这里,我很好。我会一直在这里,好好地,等你回来。”
“说到做到。”
说完,她松开手指。绿色的语音条发送出去,那个小小的灰色圆圈转了一下,变成了对勾。
发送成功。
她看着那条语音,像是完成了一场重要的仪式,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气。心头那块压了整整一个夜晚、甚至更久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一些。
她走回客厅,平静地换下那身已经皱巴巴的浅杏色内衣,换上自己寻常的睡衣。然后,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入小锅,点燃炉火。
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牛奶渐渐升温,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温暖甜香的气息。她守着那锅牛奶,看着白色的漩涡在锅中慢慢旋转,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
旧的年岁,在泪水中终结。
新的年岁,在煮沸的牛奶和一句“说到做到”的承诺里,悄然开端。
她知道,明天醒来,眼睛会肿,心里还是会痛,等待依然漫长。
但她同样知道,最艰难的那个坎,她刚刚,已经自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跨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白天在病房里从容镇定的苏医生,会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来到这间没有灯火的空屋。
不开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望着玻璃柜里那身沉默的戎装,静静地站上一会儿。任由那些温暖的、带着他体温和笑容的回忆将自己包裹,汲取着那一点点残存的、虚幻的暖意。
就为了,在走出这扇门,重新投入冰冷现实之前,能给自己一个理由——
一个再等下去的理由。
一个相信光会重新亮起、风雪会有归期的、渺茫却执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