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靖王府,处处浸着草木的清芬。汀兰院外的紫藤萝架爬满了朱红廊柱,淡紫色的花穗垂落如瀑,风一吹便簌簌作响,落下满地碎紫。沈微婉身着月白绣缠枝兰纹罗裙,正与柳轻眉、苏云溪在院中石桌旁商议生辰宴的装饰事宜,指尖捻着一卷绣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筹备喜事的温婉笑意。
“婉婉妹妹,你看这牡丹纹的挂毯如何?” 柳轻眉展开一幅织锦,上面金线绣就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挂在宴会厅正中,既喜庆又不失雅致,正好衬王爷的身份。”
苏云溪凑上前细看,点头附和:“确实好看,不过我觉得再添几盏琉璃灯就更好了。上次我在礼部尚书府赴宴,见他们用的七彩琉璃灯,点亮后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沈微婉笑着颔首,将绣样放在石桌上:“两位姐姐说得都有道理。挂毯与琉璃灯都安排上,再在廊下系些红绸绣球,添些喜气。” 她顿了顿,看向两人,“原本想着今日午后,我们一同去库房挑选宴会用的器物,顺便核对一下清单,不知姐姐们可有空闲?”
话音刚落,柳轻眉便抬手按住额角,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哎呀,倒是不巧。昨日夜里着了些凉,今日晨起便觉得头晕乏力,怕是陪不了妹妹了。” 她身旁的丫鬟连忙上前搀扶,附和道:“是啊,侧妃娘娘今日连早膳都没吃多少,奴婢劝娘娘好生歇息呢。”
沈微婉连忙起身,眼中满是关切:“姐姐怎么如此不小心?可有请大夫来看过?”
“不打紧,只是小风寒。” 柳轻眉摆摆手,眼底藏着一丝狡黠,“库房的事妹妹尽管去办,若是有拿不定主意的地方,问王爷便是。他对这些器物向来有见解,再者…… 你们二人也该多些独处的时光才是。” 最后一句说得轻柔,却带着不言而喻的调侃。
沈微婉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正要开口,苏云溪却抢先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说起这事,我也得向妹妹告个罪。方才收到家书,说我母亲身子不适,让我抽空回府一趟。我得赶紧收拾收拾启程,不然赶不上城门关闭了。”
她站起身,对着沈微婉福了福身:“宴会装饰的事就劳烦妹妹多费心了,库房的器物挑选,王爷定然能帮你拿主意,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啦。” 说罢,还对着柳轻眉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沈微婉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两位姐姐故意给自己和萧景渊制造独处的机会。心中既有感激,又有几分羞涩,只能温声道:“既然如此,姐姐们便先忙自己的事。柳姐姐记得按时服药,好生歇息;苏姐姐路上小心。”
“放心吧!”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柳轻眉由丫鬟搀扶着慢悠悠回了汀兰水榭,苏云溪则快步离去,临走前还回头对着沈微婉挥了挥手,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石桌旁只剩下沈微婉一人,她看着两位姐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脸颊的红晕却久久未散。其实自执掌后宅以来,她与萧景渊虽日日相见,却大多是在处理事务或是一同用膳,这般特意留出的独处时光,倒真是少之又少。
“在想什么?笑得这般好看。”
熟悉的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沈微婉转过身,便见萧景渊身着墨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缓步走来。阳光透过紫藤萝的枝叶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眉眼间的威严被温柔取代,只剩下对她的宠溺。
“王爷怎么来了?” 沈微婉迎上前,心中的羞涩又添了几分,“方才还在与姐姐们商议宴会装饰,她们临时有事,先走了。”
萧景渊走到石桌旁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绣样与清单,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是么?我倒觉得,她们怕是故意给我们留机会呢。”
沈微婉的脸颊更红了,连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裙上的绣纹:“王爷说笑了,姐姐们是真的有事。”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萧景渊只觉得心头一暖。他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不管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能与你单独相处,本王很欢喜。”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沈微婉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满了浓浓的爱意,让她心头一颤,所有的羞涩都化作了甜蜜。
“库房的器物还没挑选,王爷若是得空,可否陪臣妾一同去看看?” 沈微婉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自然愿意。” 萧景渊握紧她的手,语气温柔,“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本王都陪你。”
两人并肩走向库房,一路上踏着落英缤纷的石子路,偶尔有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沈微婉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中的温度,还有身边男人沉稳的气息,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她偷偷抬眸看向萧景渊,发现他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映着对方的身影,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
库房管事早已等候在门口,见两人前来,连忙躬身行礼:“参见王爷,参见王妃娘娘。”
“免礼。” 萧景渊摆了摆手,“今日带王妃来挑选宴会用的器物,你好生伺候着。”
“是,王爷。”
库房内早已收拾得井井有条,玉器、瓷器、银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沈微婉走到一排青花瓷前,拿起一个缠枝莲纹的瓷碗,釉色莹润,纹饰精美。
“这个瓷碗真好看。” 她轻声赞叹道,“用来盛放甜品再好不过了。”
萧景渊走到她身边,接过瓷碗细看,点头附和:“确实不错,这是宣德年间的青花,釉色饱满,纹饰工整,用来宴请宾客很是合适。” 他顿了顿,看向管事,“把这类青花瓷都清点出来,宴会时用。”
“是,王爷。” 管事连忙应道,拿起纸笔开始记录。
沈微婉又挑选了一些银质餐具与玉质酒盏,萧景渊在一旁不时给出建议,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挑选间隙,萧景渊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说道:“微婉,你如今打理起这些事务来,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沈微婉心中一暖,抬头看向他:“都是王爷教导得好,还有两位姐姐的帮助。若是没有你们,臣妾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好。”
“傻丫头,是你自己聪慧能干。” 萧景渊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缕绒絮,“本王还记得你刚入府时,连账本都看不懂,如今却能独当一面,执掌后宅,甚至把我的生辰宴筹备得如此周全。本王真为你骄傲。”
他的话语温柔而真挚,像一股暖流涌入沈微婉的心田。她想起刚入府时的惶恐与不安,想起那些被李氏刁难的日子,若是没有萧景渊的宠爱与支持,她或许至今仍是那个在沈府任人欺凌的庶女。心中的感激与爱意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王爷……” 她声音微颤,想说些什么,却被萧景渊轻轻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萧景渊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无需感激,能遇到你,是本王的幸运。往后余生,本王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让你永远幸福快乐。”
沈微婉再也忍不住,靠在他的肩头,泪水轻轻滑落。这泪水里,有感动,有幸福,有对过往的释怀,也有对未来的憧憬。萧景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眼中满是心疼与宠溺。
库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器物碰撞的轻响。管事识趣地退到一旁,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阳光透过库房的气窗洒进来,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馨而美好。
许久,沈微婉才擦干泪水,从萧景渊的肩头抬起头,脸颊带着哭过的红晕,眼神却愈发坚定:“王爷,臣妾定不会辜负您的爱意与信任,会做您最贤淑的王妃,与您携手并肩,共度余生。”
“好。” 萧景渊低笑出声,俯身凑近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本王相信你。”
挑选完器物,两人并肩走出库房。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庭院中的草木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萧景渊看着沈微婉泛红的眼眶,心中满是怜惜:“挑了这么久,想必累了。不如我们去庭院中散散步,歇歇脚?”
“好。” 沈微婉点了点头,跟着萧景渊走向不远处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种满了各色花卉,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芍药开得娇艳欲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星星点点,十分可爱。两人沿着石子路缓缓散步,并肩而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
“王爷,你看那株芍药开得多好看。” 沈微婉指着一丛粉色芍药,眼中满是喜爱,“臣妾小时候在沈府,也种过一株芍药,只是后来被嫡姐拔掉了。”
提到沈府的往事,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萧景渊心中一疼,握紧她的手:“都过去了。往后,靖王府就是你的家,你想种什么花,本王都给你种。别说一株芍药,就是满园的花卉,本王也给你找来。”
沈微婉心中一暖,笑着点头:“好啊,那臣妾可要多种些兰草,兰花清雅,臣妾很是喜欢。”
“没问题。” 萧景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本王让人把整个后院都开辟出来,给你种满兰草,让你日日都能闻到兰香。”
两人走到一处凉亭下坐下,侍从很快端来茶水与点心。沈微婉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看着萧景渊,眼中满是笑意:“王爷,生辰宴那天,臣妾还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
“哦?什么惊喜?” 萧景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可否提前透露一二?”
沈微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等生辰宴当天,王爷自然就知道了。不过现在可以告诉王爷,这个惊喜,是臣妾亲手为你准备的。”
“那本王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 萧景渊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期待。他看着沈微婉嘴角的笑意,心中满是甜蜜。只要是她为他做的事,无论是什么,他都会满心欢喜。
两人在凉亭下坐了许久,聊着过往的趣事,聊着未来的憧憬。沈微婉说起自己小时候在沈府偷偷读书的经历,说起第一次见到兰草时的欣喜,说起遇到萧景渊后的种种改变;萧景渊则说起自己少年时在军营的生活,说起朝堂上的纷争,说起遇到她之后心中的变化。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悄然降临。庭院中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暖黄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沈微婉靠在萧景渊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她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彼此的陪伴与爱意。
然而,这份宁静与美好,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只见一名侍从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地说道:“王爷,王妃娘娘,不好了!库房那边出事了!”
沈微婉与萧景渊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萧景渊站起身,语气严肃:“何事如此慌张?慢慢说。”
“是…… 是宴会用的银器,少了一套!” 侍从气喘吁吁地说道,“管事刚刚清点时发现,最贵重的那套九龙银餐具不见了!”
九龙银餐具是萧景渊的父皇赏赐的,工艺精湛,价值连城,沈微婉特意挑选出来,打算在生辰宴上使用。如今竟然不见了,这可不是小事。
沈微婉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会不见了?库房戒备森严,怎么会丢东西?”
“奴才也不知道。” 侍从摇了摇头,“管事说,下午我们离开后,库房就再也没人进去过,门窗也都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萧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看来,是府中出了内鬼。”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传本王的命令,立刻封锁整个王府,不许任何人进出!仔细搜查府中每一个角落,一定要把九龙银餐具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