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娴熟而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仪式。阳光透过天窗,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熟练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骄傲。
姑娘明明是庶女,却比那些娇生惯养的嫡女能干多了。不仅识文断字,还做得一手好饭菜,待人温柔,性格坚韧,只是运气不好,才落得这般境地。
沈微婉先做了一道清炒青菜。
热锅凉油,待油热后,放入蒜末爆香,接着倒入青菜翻炒。她的火候掌握得极好,青菜在锅里“滋滋”作响,很快便染上了油亮的色泽,却依旧保持着鲜嫩的口感。出锅前,撒上少许盐调味,一道简单却鲜香的清炒青菜便做好了。
接着,她做了一道豆腐羹。
把豆腐块倒入锅中,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然后,把切好的肉末放入锅中,轻轻搅动,让肉末均匀地散开。待豆腐羹变得浓稠,加入少许盐和生抽调味,再撒上葱花,一道鲜香嫩滑的豆腐羹便做好了。
最后,她用剩下的五花肉,做了一道红烧肉。
五花肉焯水,去除血沫,然后切成小块。热锅凉油,放入冰糖炒出糖色,接着倒入五花肉翻炒,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糖色。加入姜片、葱段、八角、桂皮等调料,翻炒出香味后,加入适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烧肉的香味渐渐弥漫开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冰糖的甜香,让人垂涎欲滴。
小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温暖而诱人,与靖王府整体的冷冽气息格格不入,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沈微婉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嘴角露出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便是她想要的生活,简单、平淡,却充满烟火气。有一口热饭吃,有一个安稳的住处,不必看别人脸色,不必卷入纷争,便足够了。
“姑娘,好香啊!”青禾凑过来,吸了吸鼻子,“比厨房那些厨子做的香多了!”
沈微婉笑着说:“等会儿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就在这时,汀兰院的院门外,一道玄色身影正缓缓走过。
萧景渊刚处理完公务,打算回主院歇息。路过汀兰院时,他本想径直走过,却被一股浓郁而独特的香气吸引住了脚步。
那香气不同于王府厨房一贯的重油重盐,也不同于宫中御膳的精致华贵,而是一种清鲜淡雅的香气,混合着青菜的鲜香、豆腐的嫩滑和红烧肉的浓郁,层次丰富,却又和谐统一,让人闻之欲醉。
他脚步一顿,墨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汀兰院住的是沈微婉。
那个昨日在正厅里,垂首敛眉、温顺怯懦的庶女。
她竟会做饭?
而且,这香味……竟如此诱人。
萧景渊眉头微蹙。
他自小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尝遍,寻常饭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可今日这股从汀兰院飘出来的香气,却莫名地勾起了他的食欲。
他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目光落在那紧闭的院门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昨日见她,只觉得她怯懦、温顺,甚至有些不起眼,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任人摆布。可今日,这股诱人的香气,却让他对她生出了一丝好奇。
一个庶女,在如此偏僻的院落里,不仅不抱怨,不哭闹,反而还有心思做饭,而且做得如此香……
她到底是真的温顺怯懦,还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与通透?
萧景渊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院内,沈微婉丝毫没有察觉院门外的动静,正和青禾一起,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屋内的桌上。
清炒青菜翠绿鲜嫩,豆腐羹洁白嫩滑,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还有一碗白米饭,颗粒饱满,热气腾腾。
“姑娘,咱们开动吧!”青禾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哇!好吃!姑娘,您的厨艺也太好了吧!”
沈微婉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也拿起筷子,轻轻尝了一口豆腐羹。
豆腐嫩滑,汤汁鲜香,温暖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股暖暖的暖意。
这便是安稳的味道,是她在这冰冷王府里,唯一能抓住的暖意。
院门外,萧景渊并未推门而入。
他立在廊下,听着院内隐约传来的细碎笑语,鼻尖萦绕着那缕不散的烟火香,墨色眸底情绪微沉。
这靖王府,冷了十几年。
他还是第一次,在这座府邸里,闻到这么暖的味道。
萧景渊沉默片刻,终是转身,缓步离去。
只是那缕清鲜温暖的香气,却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缠在了心上,挥之不去。
他回到主院,看着桌上早已备好的精致御膳,竟第一次觉得索然无味。
指尖微顿,他缓缓放下筷子。
沈微婉……
这个名字,第一次在他心上,落下了一点浅淡却清晰的印记。
而汀兰院内,沈微婉正安静地吃着饭,阳光落在她发间,温柔而安稳。
她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却已在不经意间,撞破了这座冷王府沉寂多年的孤寂。
一缕烟火,引动君心。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