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细雨如丝,将整座京城笼在一片朦胧烟色里。
沈微婉坐在颠簸的青布马车中,指尖紧紧攥着一方半旧素帕,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车外雨声淅沥,敲打着车檐,一声声,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是沈府庶女,生母早逝,在府中向来低调隐忍,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可这点微薄念想,终究被一纸婚书碾得粉碎。
三日前,圣旨降下——将沈府庶女沈微婉,赐婚于靖王萧景渊。
消息传开,沈府上下哗然。嫡母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算计,嫡姐沈月瑶嫉妒得眼红,唯有她自己,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靖王萧景渊,当今圣上最不受宠、却也最叫人忌惮的皇子。传闻他性情冷僻,寡言少语,周身寒气逼人,生人勿近。更有人私下说,他不近女色,府中姬妾寥寥,对谁都淡漠疏离,从无半分温情。
这样一个人,竟是她未来的夫君。
沈微婉垂下眼睫,望着自己素净的裙角。她无母可依,无权无势,不过是沈府拿来攀附权贵的一颗棋子。在外人眼里是高攀,可只有她清楚,这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踏入另一个更冰冷、更莫测的深渊。
“姑娘,快到靖王府了。”
贴身丫鬟青禾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沈微婉缓缓抬眼,掀开车帘一角。雨势稍歇,远处朱红大门巍峨矗立,烫金匾额上书“靖王府”三个大字,笔锋凌厉,透着生人勿近的威严。门前侍卫林立,甲胄鲜明,神色肃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窒息。
马车缓缓停稳。
青禾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车。脚下刚一沾地,沈微婉便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望去。
庭院深深,草木葱茏,却无半分暖意。青石铺地,一尘不染,连风掠过枝头,都带着几分冷冽。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脚步声在空旷庭院里回荡,格外清晰。
引路的管事面色恭敬,却也疏离,一言不发在前头引路,连一句多余寒暄都没有。
沈微婉垂首敛眉,步履轻缓,紧紧跟着管事,不敢有半分逾矩。她一身素色罗裙,未施粉黛,眉眼温婉清丽,气质柔和,与这冷硬威严的王府格格不入。
穿过几道垂花门,踏入正厅。
正厅陈设极简,紫檀木桌椅,素色帷幔,处处透着清冷禁欲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清冽冷贵,却也让人莫名心悸。
沈微婉站在厅中,垂手而立,心跳如鼓。
她知道,那位传闻中冷冽慑人的靖王,就在这里。
片刻后,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上方缓缓传来,不带半分温度:
“抬起头来。”
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如寒冰碎裂,清冷却威严,叫人不敢违抗。
沈微婉心头一颤,指尖微微蜷缩,缓缓抬头。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她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男子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墨发高束,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无俦,却冷得如同冰雕雪琢。眉骨锋利,眼窝深邃,一双墨眸冷冽如寒潭,深不见底,无波无澜,更无半分暖意。
他周身气场极强,冷冽、威严、疏离,仿佛自带一层寒冰屏障,让人不敢靠近,更不敢直视。
只静静坐在那里,便自带压迫感,让整个正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这就是靖王萧景渊。
沈微婉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从未见过如此冷冽之人,那双眼睛看向她时,淡漠得如同看一件物品,无喜无怒,无悲无厌,却偏偏叫人浑身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