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将七张牌背朝上的卡牌依次推到每个人面前。
晏星梧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牌。
牌面上画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小人儿,头顶画着一个大大的红色问号,最上方印着两个字,【病人】。
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你的记忆因药物影响暂时缺失,身份详情将在剧情回溯阶段解锁。】
病人。
晏星梧把牌扣回桌面,暗自咬了下后槽牙。
看起来像是那个特殊的身份。
在这场游戏进行到回溯的节点之前,这张牌就相当于一张废纸。
眼前还有隐隐约约的眩晕感,他闭了一下眼,让丹田里的光团转得快一些,他现在需要清醒,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清醒。
“所有人确认身份完毕。”主持人目光扫过全场,“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将宣布本局游戏的奖励与惩罚规则。”
“游戏结束时,获胜方会获得以下奖励:第一,按人数平分3000金币。第二,疗养院身体机能提升卡每人一张。”
【滴——温馨提示,金币可一比一兑换为游戏积分】
双胞胎之中戴眼镜的的玩家挑了下眉,平分3000积分,那可真是不小的数目。
“惩罚规则。”主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游戏失败的一方,无论存活与否,将成为钱金金疗养中心的永久病人。”
空气好像被压缩了一瞬。
卷发男人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抖腿的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规则宣读完毕。”主持人双手交叠,“首轮夜班操作将在第一轮发言与投票结束后进行。现在,进入第一轮日班,按座位顺序,依次发言,每人一分钟。”
他看向坐在桌子末端左手边第一位的卷发男人。
“那么,就从你开始。”
卷发男人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挺起了后背坐直,道:“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陆天骄。”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朝桌面上的身份牌努了努嘴,“第一个发言着实没什么可说的,我呢,是好人阵营,具体什么职业,我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这张牌上画了个白大褂。”
他重新靠回椅背,扫视了一眼全场的其他玩家:“发言一分钟是吧?那我就说一分钟。我抽到牌之后,观察了一下你们的表情。”
他的目光从病号服女人扫到微胖女孩儿脸上,最后落在红卫衣男人身上,“三号,你抽牌之后把牌拿得很近,看了很久,咱就是说,一个身份牌而已,几个字,需要看那么久?”
他笑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道:“我说完了。”
主持人看向病号服女人。
“二号位。”
病号服女人的手还攥着桌沿,她开口之前先吸了一口气,道:“我叫周岚,是病人牌之一。”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扣着的身份牌上,没有看任何人,“那我也说说我看到的,我看到六号抽到牌之后手在抖,我不是说她一定是凶犯,但她的手确实在发抖。”
她把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我也说完了。”
主持人看向红卫衣男人。
“三号位。”
红卫衣男人低着头,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叫方赛,是老玩家。”
“我抽到牌之后看了很久,是因为我……由于之前的一些后遗症,我有时候,看东西会模糊,我得把牌拿近一点,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才能看清楚。”他把那只一直摸膝盖的手抬起来,摸着自己的角色牌,“我抽到的是病人阵营,牌上画了个穿病号服的。嗯……就这些了,发言完毕。”
主持人看向双胞胎之中戴眼镜的男人。
“四号位。”
眼睛男人没有立刻开口,他将目光从自己的身份牌上抬起来,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叫沈临玉。”他说,“抽到牌之后,我花了大约三秒钟确认牌面信息。”
他的笔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看向一号。
“对于一号我暂时没什么可说的,他看牌的速度很快,可能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满意,也可能他根本不在乎抽到什么牌,我更倾向于前者。”他顿了顿,继续说,“二号看起来很紧绷,但我注意到她在进入这个院子之后精神一直没有放松过,这个也暂时不论。三号,他说眼睛看不清东西,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因为刚刚七号进来时他打量七号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视力障碍。至于我的身份,我是医护,完毕。”
三号方赛张最想要反驳什么,主持人眼里带着警告看向他,让他又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主持人看向身穿浅绿色毛衣的双胞胎之一。
“好,我是五号,柏临深。”他向众人浅浅笑笑,温和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陈述,“刚刚我哥说得很详细,那我就再补充几点,我看到六号看牌之后,她的肩膀线条绷紧了几秒钟,然后才慢慢放松,也许是她抽到的身份让她紧张了,但她用了某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至于七号,七号在一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整个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或许一会儿他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原因。我的话,我只能说,我是好人,但身份和四号不同,就这样。”
六号位是那个微胖的年轻女孩儿,她十指紧握在一起,磕磕绊绊地发言:“我,我叫李悦,我不知道要怎么玩,我莫名其妙就被拽进来了,这游戏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不是凶手!”
主持人看向最后一个位置,七号位。
“我叫晏星梧。”清润的嗓音缓缓道来,残余的一点眩晕感让他的语速比平时稍慢,但吐字很清晰,他说,“五号观察得很仔细,我其实是105号病房的病人,来到牌桌之前在进行其他任务环节,被喂了一次药,然后莫名其妙被带到了这里……说实在的,我现在依然有点晕,状态不好,见谅。”
他轻咳了一声,又说:“刚刚,没顾得上观察诸位的反应,所以我的发言仅围绕我自己,我是好人,嗯。”
主持人等他的话音落下,点点头,道:“第一轮日班发言结束,各位,可以投票了。”
“所有人,三、二、一,请投票。”
五票弃权,只有两只手真正伸了出来。
一号陆天骄投了三号方赛,三号方赛投了四号沈临玉。
主持人看了一眼票型:“弃票人数过多,本轮无人淘汰,直接进入回溯阶段。”
陆天骄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这么多弃票?”他的目光从方赛扫到周岚,最后落在沈临玉脸上,“行,有意思,你们是真能沉得住气。”
沈临玉没有看他,他把玩着手里的笔,和身边的柏临深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主持人继续道:“所有玩家将进入全息剧情体验,以第一人称视角经历金小元医生死亡当日发生在3号病区的全部事件。剧情回溯期间,各位无法交流,无法发动技能,仅能作为亲历者观察和感受。回溯结束后,你们会返回牌桌,继续第二轮夜班操作。”
院子上方的天空一点一点蔓延上暮色,天光的面积越来越小,直到渐渐消失。
青砖地面的缝隙里涌出灰白色的雾,雾气上升,逐渐吞没了所有人。
回溯开始。
晏星梧睁开眼。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白大褂,听诊器,手里拿着一本病历夹,胸前的牌子上清晰地标明“主治医师晏星梧”。
嗯?
他怎么会是主治医师?
他抽出病历夹翻开,第一页贴着值班表,日期栏里盖着今天的红戳,下面写着——
三号病区。
今日值班医生:金小元。
今日值班护士:柏临深。
柏临深。五号。
原来他是护士长。
晏星梧合上病历夹,抬起头。
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护工制服的卷发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经过晏星梧身边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晏医生,今天的白班不是你值班吧?你不是晚上吗?”
是一号,陆天骄。
晏星梧听到自己无奈的声音从嘴里发出来:“替金医生顶一班,他家里有事。”
卷毛护工点了点头,调侃了一句“辛苦了晏医生,谁让咱们不是关系户呢”,脚步没停,往走廊尽头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