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行黑漆漆的眼眸直视着,宋衔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先将他的手松开,却没有回避他的审视。
关行垂下眼睑看了看自己被松开的手腕,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他将手放下,语气轻佻却充满着寻衅,“你错了,不是我主子,是你主子。”
宋衔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处隐隐泛着痛,关行思忖片刻,朝旁边挪了一步,客气的用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意的说道,“既然你不放心我们办事,那还是你亲自来吧。”
关行的行动间满是戏谑的态度,两人之间一刹那风起云涌,宋衔收起原本的和蔼,隐于皮囊之下的血腥气漂浮出来,常年厮杀奔走在绝境的冷漠,混着冬天的寒冽,让气氛一度凝结。
关行倒不怕他,毕竟是两路人,没有程栎的允许,宋衔不敢伤他分毫,更不会对他动手,他望了眼远处的程瑰柔,继续撺掇:“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你想忤逆程叔的命令?别怪我没提醒你,死士动外情可是大忌,趁现在还有时间,去做你该做的事,带小姐离开,不用我说第二遍吧?”
宋衔有些嫌恶的瞟了他一眼,那眼神包含太多歹心,还没等关行看清他就往后倒退了一步,“谁的活谁干,如果真是我主子下达的命令,你不会到现在才说。”他冷着脸,语气讽刺,“还有,少跟我在这里说教,你以为你是谁。”
关行:“……”
他看着宋衔这副可憎冰冷的态度,心里荆棘丛生,有时候真想什么都不顾,先把人打一顿再说。
这些年两人经常在一起打交道,宋衔那一根筋的处事风格让他这些年不知道走了多少弯路,他不敢明里针对他,暗地里没少耍手段,但你真正跟宋衔这个人交手后就会发现,他的那些仁慈恻隐全部都是装出来的,卑劣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根本就报复不到他。
关行心里阴森冷笑,突然他蓦然转头看向清河的另一边,微微眯起眼睛,随后以超常的速度直奔程瑰柔而去,不容置疑的紧抓起她的手腕。
掌风从耳边划过,他躬身躲过,那人的招式紧而密,他不得不暂时松开程瑰柔的手,专心对付来人。
程瑰柔甩了甩被扯痛的胳臂,没时间思考,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将禾姬婉小心的从地上搀扶起来,带着人向外逃离,却在踏出第一步时被人拦住。
她的嘴唇被血染的殷红,疲惫的急促喘息着,站在原地摇摇欲坠,眼皮沉重,发丝胡乱的贴在脸上,她竭力保持着一丝清醒,声音有些哆嗦却发着狠:“你让开!”
宋衔攥紧手里的刀剑,这次他没有再沉默犹豫,抱歉的朝她说了声:“得罪了,小姐!”随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一丝犹豫,快速朝她袭来!
程瑰柔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短短数日,加附在她身上的戕害不断蚕食着自己仅存的神志,即使精神力再强大,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刺骨的乏累让她明白自己接不住宋衔的这一招,在最后的意识里,她忍着撕心的痛,想将禾姬婉从自己身边推走,却在下一刻,被人牢牢拥进怀里,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处,有一瞬间她的心彻底放空,大脑茫昧空白,眼泪从眼眶里无知无觉脱涌而出。
她的眼前是不断逼近的宋衔,来不及反应的空隙,禾姬婉的闷哼声响彻在自己耳边,似惊雷炸响,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炽热的灼烧感随着心悸窜涌全身,灭顶的恐慌袭击而来,她抬起手将人抱住,随着重力倾斜跌倒在地上。
“阿婉!”
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如此痛恨着自己的无能,程瑰柔双目赤红,手忙脚乱的去看禾姬婉,却被宋衔死死钳制住手腕从地上拽起……
“宋衔!”程瑰柔字字泣着血,声音嘶哑,无视全身的绞痛,拼了命的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可始终撼动不了分毫,她发了疯般低下头去咬住宋衔的手,鲜血特有的铁锈味瞬间充斥口腔。
宋衔任由她咬着,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可能程瑰柔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刚刚她是抬起手护住了禾姬婉的,在他攻击过去的那瞬间,她的本能快于思考,那一掌根本就没有切实落在禾姬婉的身上,真正受伤的,其实是她。
他没有下狠手,或许那点伤与程瑰柔目前全身的撕痛相比,确实不值一提,也或者是程瑰柔现在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
宋衔漠然的抬起头看了眼远处交手的两人,将程瑰柔死死攥紧。
禾姬婉的手心在地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宋衔那一掌即使隔着程瑰柔的手,却还是震得她胸腔发痛,本就艰难的呼吸让她愈发感到窒息,但她什么都顾不上,看着柔儿明显涣散失控的情绪,她勉强站起身,膝盖发着软,她硬撑着去扯程瑰柔的衣裙,试图把人抢回来。
等抓到了才发现,自己手心湿润一片,全是血……
程瑰柔似有所感,松开宋衔的手,愣愣转过头,撞上了禾姬婉掺着泪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