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陷在浅眠里,医院却已经在沉睡中苏醒过来。护士站的灯光亮得安稳,交班本摊开着,笔压在页角,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而恒定,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意,构成了云挽清日复一日的开场。
她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多年的外科工作,早已把她打磨成一个极度自律、分秒不差的人。提前到岗,梳理一遍今日手术安排,再过一遍重患病历,是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白大褂还搭在臂弯,通勤包拎在手里,她抬手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目光刚一落进去,脚步便轻轻顿住。
办公室里还空着,只有窗外微弱的天光,安静地铺在桌面上。
而此刻她的办公桌上,却多了一样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杯美式。
杯口还浮着一丝极淡、极轻的热气,显然刚送来不久,咖啡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字迹清隽利落,只写了一行很短的字:
「温度刚好,尝尝看味道苦不苦。」
是谢子矜。
她慢慢走近,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咖啡的温度控制的很好,恰好适合入口的温度。杯子被放在桌角最不显眼的位置,避开人来人往的视线。
云挽清站在桌前,沉默了几秒。
薄薄一张便签,短短一行字,却像一小簇很轻很软的微光,落在她心底最不容易被触碰的地方。把便签小心翼翼对折再对折,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才端起咖啡,小小抿了一口。
味道不重,香而不苦, exactly 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没过多久,同事们陆续到岗,办公室渐渐恢复了忙碌。有人拎着早餐进来,有人翻着病历讨论,有人对着电脑敲医嘱。云挽清迅速敛去所有的情绪,戴上细框眼镜,翻开病历夹,一秒切换回那个冷静、严谨、不多言的云主任。
只是偶尔,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轻轻碰一下口袋里那张小小的便签。
上午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
查房、带教住院医师、查看检验报告、术前讨论、与家属沟通病情,每一项都压得人喘不过气。云挽清走在病房走廊里,白大褂衣角轻扬,神情沉静,回答问题条理清晰,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她的口袋里,藏着一小段很轻的暖意,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中午去食堂时,已经过了最拥挤的时段。没有多少人在吃饭了。
云挽清端着餐盘,下意识在食堂里扫了一眼。目光立刻就锁定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子矜一个人坐在那,面前摆着简单的一菜一汤,指尖轻划着手机屏幕,应该是在回工作消息。她坐姿端正,气质沉静,即使在嘈杂的食堂里,也显得格外干净惹眼。
换做以前,她大概会默默绕开,找一个单独的位置坐下。
但今天,她只犹豫了一瞬,便端着盘子,径直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
声音很轻,在食堂的人声里不算显眼。
谢子矜猛地抬头,看见是她时,眼底先掠过一丝浅淡的惊讶,随即便漾开一层的笑意,像温水化开,说:“没有,你忙完了吗?要不要一块吃饭。”
“好,还没有忙完,忙里偷闲,先吃个饭。”云挽清说着,在谢子矜对面坐下。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说话声此起彼伏,
吃到一半,谢子矜很自然地,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往她这边轻轻推了推。
云挽清没有拒绝,低头默默吃着,一抹红悄悄的爬上她的耳尖。
“早上的咖啡,还合口味吗?”
谢子矜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云挽清抬头,对上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刚好。”
“那就好。”谢子矜笑了笑。
午饭过后,云挽清回办公室稍作休息,准备下午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