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点头，“我会注意的。”

这一路走得不算长，却像是把平日里紧绷了太久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一截。

走到车旁，谢子矜替她拉开车门，手轻轻挡在车门框上方，怕她不小心碰到头。

云挽清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厢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乱七八糟的摆件，只有一股淡淡的、让人舒服的味道，和谢子矜身上的气息很像。

谢子矜上车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先把空调调至一个温和的温度，又顺手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搭在她腿上。

“晚上有点凉，盖着，别着凉了。”

云挽清一怔，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毯子，心头微微一热。被人放在心上惦记着，原来是这样安稳、这样暖的感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开音乐，只有轻微的引擎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云挽清靠在副驾座椅上，一天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却不觉得烦躁，反而有种久违的放松。

谢子矜开车很稳，速度不快，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神情认真而沉静。偶尔会侧头看她一眼。

云挽清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在医院里，你是不是……压力很大？”谢子矜忽然轻声问，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云挽清睁开眼，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她或他有的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一个家庭希望，是孩子的父母，还有原本就该活奔乱跳的孩子，被遗弃的老人和孩子。”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不能错，也错不起。”

谢子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有时候一台手术站十几个小时，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腰都直不起来。”云挽清轻声说，语气很平淡，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连话都不想说，只想一个人待着。不敢松懈，也不能松懈。时间久了，就习惯把自己裹得紧一点，免得被情绪带着走。”

“所以你才不太愿意跟人走太近？”谢子矜轻声问。

云挽清沉默。

算是吧。但是也不全是。

看得太多生死，太多无常，太多无能为力。她怕投入，怕在意，怕最后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难过。所以她用冷静、理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靠近。

谢子矜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引擎声盖过去：“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这么多的事情。”

云挽清心口轻轻一缩。

有人懂她的坚硬，也懂她的脆弱。

有人知道她习惯独自承受，却还是愿意站在她身边，告诉她，你不需要一个人。

快到小区楼下时，云挽清轻声开口：“在前面停下就可以了。”

谢子矜依言缓缓靠边停车。

车子停稳，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云挽清握着车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车门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侧过头，看向谢子矜。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对方的侧脸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谢子矜转头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人：“跟我，不用总说谢谢。”

云挽清看着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低而认真：“哦～。”

她没有再多说，轻轻推开车门：“我上去了。”

“好。”谢子矜应道，语气里带着细碎的叮嘱，“上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云挽清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小区，身影渐渐没入楼道的灯光里。

直到那扇单元门轻轻合上，谢子矜才缓缓靠回座椅上，望着那栋亮起来的窗户，眼底的温柔慢慢漫开，几乎要溢出来。

楼道里，云挽清靠在墙上，轻轻闭上眼。

刚才车里的画面，谢子矜的眼神、声音，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安稳，却又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