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渐渐在晨光中苏醒过来,脚步声与推车声陆续多了起来。
云挽清和谢子矜没有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一起走到了尽头那间闲置的小示教室。这里平时只用来开小范围讨论会,此刻安静空旷,只有柔和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云挽清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手里还攥着那个温热的袋子。
谢子矜拉了把椅子,在她斜对面坐下,没有靠太近,保持着让她舒服的距离。
云挽清低头,慢慢打开袋子。
粥是温的,不烫口,香气很淡,刚好适合刚下手术的人。她用勺子轻轻搅了两下,小口喝了起来。
一夜抢救,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可这碗粥递到面前,她竟不想拒绝。
谢子矜就安静看着她。
小教室里只有勺子碰着碗边的轻响。
云挽清喝了小半碗,身上渐渐暖了起来,紧绷了一整夜的肩,也不自觉松了些。她平日里总是挺直脊背、神情清冷,像一层裹得严实的冰壳,此刻在疲惫里,终于露出一点柔软肚皮。
谢子矜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轻声开口,声音很轻:
“等会如果有时间抽空可以在休息间休息一会,你这种状态真怕你会晕倒在手术台上。。”
云挽清舀粥的动作顿了顿。
“不会。”她声音很低,有些哑。
“会。”谢子矜没有退让,语气却依旧温和,“哪怕是一台机器,累了也会罢工,会反抗。”
云挽清沉默。她有这种资本吗?
她没有。
她站的这个位置不允许,也不能有任何松懈。松懈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很可能是万丈深渊。p
谢子矜看着她垂着的眼睫,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怕什么。谢子矜,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很轻,却很认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云挽清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她抬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躲开,认认真真看向谢子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很深、很静、很稳的在意。
原来知道她也喜欢自己,和她说出来会一直站在身边感觉是不一样的啊。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晨光里:
“……我知道了。”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可这四个字,在谢子矜看来已经是云挽清的一大改变了。
谢子矜看着她,轻轻弯了下眼,没有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慢慢來,不急。我来配合你的节奏。你只管往前走就走。”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落在两人之间,安静而温柔。
云挽清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已经不太热的粥。
示教室的晨光慢慢爬高,透过薄薄的窗纱,在桌面上铺出一层暖而淡的金。
云挽清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指尖捏着碗沿,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拒人千里的冷。
“谢子矜,”她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医院走廊,“你没必要……”
没必要,这样步步靠近。
没必要,把心思藏在公事里。
没必要,对她这样好。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有些话,她其实早就想说了。
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怎样说出口。
谢子矜听懂了。
她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没有急着解释,只是轻轻弯了弯眼:“没必要什么?”
云挽清沉默。
“没必要特意送早餐。”她终于把那句话补完整,声音依旧很轻,“也没必要,在我为难的时候,一直站在我身边。这样会让你……”
“我不觉得是为难。”谢子矜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对我来说是。”云挽清抬起头,目光认真而克制,“我是心外科主任,你是院聘法律顾问。我们在一个单位,是上下级关系。再近一步,就容易有闲话。”
她就差把“分寸”两个字,说得出来了。
谢子矜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