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沉睡,连路灯都显得昏沉慵懒,只有一附院的住院大楼,依旧灯火通亮,昼夜不息。云挽清这几天连台手术,本就睡得浅,枕边手机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屏幕上跳动的,是科室二线值班电话。
她没有半分拖沓,指尖划开接听,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朦胧:“喂,我是云挽清。”
“云主任,急诊收了一个贯通伤,怀疑心脏挫伤,合并心包填塞,血压已经掉得很厉害,抢救室这边顶不住了,您得马上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紧张,背景里满是杂乱的脚步声、监护仪的警报声。
云挽清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一边拿衣服往身上套,一边沉声道:“我十分钟到,你们先稳住循环,做好上台准备,通知麻醉、体外循环,我直接进手术室。”
“是!”
电话挂断,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她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换好衣服,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往外走。夜风从楼道窗缝钻进来,冷得人一哆嗦,可她心里只有沉甸甸的紧迫感,半点不觉得寒意。
心脏挫伤+心包填塞,每一个字都在说明,患者正在生死线上吊着。
晚一秒,那就是一条人命。
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路灯飞快向后倒退。云挽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眼底一片沉凝。做医生这么多年,她早就已经见惯生死,可每一次急诊召唤,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那是一条命,是一个家庭的全部希望。
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医院急诊入口。
云挽清几乎是跑着冲进手术室更衣区,刷手、消毒、穿手术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她站在手术台旁,戴上无影灯下面罩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冷静、锐利、不容置疑。
无影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将术野照得纤毫毕现。
云挽清深吸一口气,立马进入绝对的专注模式。
“情况。”她开口,声音简洁,没有一丝起伏。
“男性,28岁,胸壁贯通伤,心包填塞,血压65/40,心率130……”
随着麻醉医师的汇报,云挽清的目光落在患者胸口的伤口上。那里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涌出。
心脏破裂。
这个判断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抢人。
“开胸。”
手术刀划破皮肤的那一刻,云挽清的心跳反而慢了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在手术台下,她是是一个有七情六欲、会疲惫、会纠结的普通人。
可一旦站上手术台,一旦握住手术刀,她就不再是“云挽清”。
她变成了一台精密的仪器,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所有的恐惧、犹豫、疲惫,都被剥离在无菌区之外。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片鲜红的术野,只剩下那颗正在微弱跳动的、伤痕累累的心脏。
别怕。
她在心里对那颗心脏说。我会把你修好的。
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一步——修补右心室裂口。
那里有一道两厘米长的裂口,正随着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往外渗血。
云挽清屏住呼吸,手中的持针器稳稳地探入胸腔。
这一刻,时间都变得漫长无比。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监护仪上急促的警报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节奏。
一下,两下。
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她的手指必须稳如磐石,不能有哪怕一毫米的颤抖。
缝合、打结、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