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快要忘了,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这个人了。
谢子矜今年三十一岁,是国内顶尖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专业能力极强,逻辑清晰,言辞犀利,在业界以冷静杀伐、从无败绩著称。三年前,谢子矜因为海外分所业务与学术交流项目出国,这一走便是三年。
而云挽清也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一路拼到心外科主任的位置。她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那份不该有的心动会慢慢淡去、消散。
可直到此刻,亲眼看见谢子矜出现在自己眼前,她才明白,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根深蒂固。反弹的会越厉害。
从很多年前的一次学术交流会上,看见这个女人在台上条理清晰、气场全开地分析医疗法律风险开始,从看见她冷静自持下藏着的温柔与分寸开始,从每一次远远望见她失控的心跳,她就已经乱了方寸。
以为,这一辈子,大概都只会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见谢子矜的同一秒,谢子矜的目光,也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还在与朋友谈笑的谢子矜,声音骤然顿住。
周遭的喧闹、音乐、交谈声,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了静音键。
整个世界,只剩下推门而入的那个身影。
许久未见。
当年那个还在临床一线稳步成长的年轻医生,现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主任了。眉眼依旧清冷干净,气质疏离沉静,却多了身居高位的笃定与锐利,像一把精心淬炼过的刀,锋利,却也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
谢子矜的心跳,慢了半拍。低头微微一笑。
她还以为回国之后,还需要在慢慢寻找机会靠近。却没想到,能在这里和云挽清撞个满怀。
你以为是你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却不知,可能对方也在同一盏灯光下,为你心动不已。
温亦欢与苏晚晴也看见了靠窗那桌的谢子矜。
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云挽清的心思,她们看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懂。谢子矜的名头与过往,她们也略有耳闻。三年未见,一回国便不期而遇。也不知道是再续情缘呢,还是分道扬镳呢。
“要换一家吗?”温亦欢压低声音,轻声问云挽清,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护在了苏晚晴的腰后,那是一个充满保护欲与占有欲的动作。
她知道,以云挽清的性格,骤然撞见心尖上的人,多半会不自在。
云挽清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保持着沉稳与平静。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而稳。
“不用。”
不过是偶遇,不过是旧识。她连开胸剖心的手术都能面不改色地做完,不至于连见一个人都要避着走。
三人在离谢子矜那桌不远的位置坐下。
苏晚晴动作自然地拿起菜单,甚至没有看云挽清一眼,便熟练地报出了她常喝的饮品:“一杯热柠檬茶,少糖,去冰。”
随后,她转头看向温亦欢,眼神询问。
温亦欢挑了挑眉,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无酒精气泡饮:“这个吧。”
苏晚晴点点头,最后给自己要了一杯温水。全程流畅默契,甚至连云挽清对糖分和温度的偏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点完单,苏晚晴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随后极其自然地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先递给温亦欢擦手,自己才用第二张。
温亦欢接过湿纸巾,并没有急着擦拭,而是先伸手替苏晚晴将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低头擦手。
情侣间的熟稔与安稳,在这一来一回的细微动作中,展露无遗。
而另一边,谢子矜那桌的朋友依旧在说笑畅谈,说着这几年C市的变化和接下来该去哪里玩。
而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却早已心不在焉。
她的目光,一次次若无其事地飘向斜对角那个清冷的身影。
云挽清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双手轻轻放在膝上,安安静静地捧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冷硬,显得格外安静温顺。偶尔与温亦欢、苏晚晴低声说几句话,声音轻浅,语气平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谢子矜的耳里。
云挽清清晰地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灼热、专注、不冒犯,不越界,却足够让她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不敢回头,不敢对视,只能假装专注地看着杯中的茶水,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理智告诉她,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克制,要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朋友一样坦然。可心却不听指挥,一遍又一遍,失控地狂跳。
“子矜,发什么呆呢?”身边的朋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国了不高兴?还是在想什么大事?”
谢子矜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水杯,浅浅抿了一口,眼底重新漫上那层恰到好处的笑意,风情却不逾矩。
“没有。”她轻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久别归来的慵懒,“只是忽然觉得,今天的晚风,比之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好闻的多。”
比她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要让人心安。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终于,又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夜色渐深,清吧里灯光依旧柔和。
两对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状态。一场无人知晓的双向暗恋,悄然拉扯。一段安稳默契的成熟爱恋,静静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