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江行舟瘫坐在椅子上,听着孙莽和方如晦你一言我一句,两人的口水差点变成了火星子。江行舟只觉得头疼。
他用手勾了勾于胜意衣袖,低着声问道“为何想留下来了?”
“我想知道何人要杀黄不为。我乞讨时也听过他的名讳,百姓都称赞他,爱戴他,说他是一个好官。你我前去刺杀他的那夜,我仔细看了看,他虽说是个官儿,家里却连个奴仆都没有,只有一个奶妈照看着孩子,房间里没什么摆设,可以说是家徒四壁了。”
这么个好官到底惹上了谁,于胜意心想。
到底是何等仇怨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
江行舟沉默了一下,“他是个好官。”
“可惜过刚易折。”
白虎玄武二人争吵无果,当年八仙本就是江湖中人,被先帝招揽,一群江湖武夫走了运,成了有权势地位的“弼马温”,也掩盖不了其能动手就不动口的本性。
方如晦不想与孙莽这种更莽的莽夫费口舌,直接矛头对准江行舟,“王爷,您说呢?”
孙莽哼的一声,甚是看不惯方如晦那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做派,拿惠王来压他,也不看看他背靠的可是那皇帝老儿。
他呼哧呼哧地坐在手下搬的椅子上,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十分有节律,颇有几分喜感。他此举完全没把江行舟放在眼里,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没有方如晦周到。
不等江行舟开口,他直接出声道,“我一介武夫也不和大人们来回绕弯子了,皇城司殷大人传我一封密信,说江南一带有匪寇作乱,派我来会会这帮不知天地有多厚的土匪。”
于胜意扣了扣鼻子,一弹,“他是想说不知天高地厚吧。”
江行舟猛地躲开,生怕鼻屎弹到自己身上。
方如晦想冷笑一声,无奈嗓子里卡了痰,发出了一声怪叫,而这位大人的脸皮或许修炼的比他的武功还高了,愣是没从脸上找出一丝尴尬,“区区几个匪盗就能惊动皇城使殷启,放什么狗屁呢。”
虽都是江湖出身,但方如晦经过几年熏陶也学会了人模狗样,社交礼仪那一套,却偏偏遇上白虎这个流氓做派,一时文雅也没了,礼仪也没了。
“结果,这一查不要紧,竟然查出个大案子”,孙莽停顿了一下,见没人理他的留白艺术,又自顾自说道,“那名扬江南的春风楼竟然干着悬赏杀人的买卖,而那黄知县全家并不是什么匪盗所杀,却是因为上了春风楼的悬赏令。”
除了他们,还有谁接了这桩生意,于胜意心中盘算。
“而这春风楼不仅高价悬赏人命,甚至拐卖人口等等的下流钩当,真不把陇京律法放在眼里。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春风楼内竟有大量药物,迷药毒药一应俱全,那药可都是辛夷山庄流出来的。”
孙莽说完这些想来一个帅气的起身,奈何肥肉卡在了椅子里,未免尴尬,他觉得纹丝不动地完成这场审判。
方如晦细长的眼睛里两颗眼珠极小,眼白占了大部分,显得阴险又精明,他向孙莽撇去,说道,“你怎不知是那春风楼自己派人去辛夷山庄买的,白头翁老先生的名号可是响彻江南,春风楼日进斗金,买点辛夷山庄的药不足为奇。”
孙莽哼地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将辛夷山庄王管事带上来。”
只见那大管事被两人抬着上来,全身没一块好肉,孙莽接着说道,“下官早就将这管事审过了,全招了,方大人可要再审一遍。”
只见方如晦一手下跑来在他耳边耳语了一番,他那钩子似的嘴便翘了起来,“再怎么说,你我都是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能动私刑审问,我早已请了江南知府来一起评一评。”
于胜意啧了几声,把手靠在椅子边,“看来不止我不把你当王爷,这个屋子里都没把你当贵人啊。”
江行舟眼里极为冷漠,淡淡地看着这场表演。
于胜意思索了一会儿,转身走出了春晖堂。
那江南知府匆匆赶到,眼见两尊大佛斗法,上面还坐着一个王爷,顿时汗如雨下,两腿直哆嗦,一边附和这个一边维护着那个,是谁也不敢得罪。
于胜意回了房间,打开她潦草的包袱,里面物件不多,她将新得来的银子塞进包袱,打了个结,提起“破釜”,走出房门。一路走过庭院,来到白头翁的居室门前。眼下已乱成了一锅粥,看守的仆人们不知踪影,她一脚踹开房门,利剑出鞘……扑了个空。
李文呢?
难不成逃走了?
突然,居于山庄中央的钟发出沉重的声音。顿时,山庄乱作一团,仆从们慌不择路,一婢女被石头绊倒,眼看着头顶着地,于胜意一个箭步将人拉了回来。
“怎么了,为什么那边的钟被敲响了。”
婢女慌忙答道,“是庄主亡了。”
“什么”,于胜意双脚像是黏上了胶水,不知何去何从。
还没报仇仇人就死了。
思索间肩膀被人轻拍,江行舟找了过来,“审完了,黄不为之前因春风楼拐卖良家妇女暗地调查,查到辛夷与春风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后上了春风楼的夺命榜,被暗杀了。”
于胜意蹙眉,“就这么简单?没查出辛夷山庄和赵忠的关系?”
江行舟轻笑,“有些事说得太明白了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况且两方都没到可以和对方撕破脸的地步,自然既往不咎。”
“可那李文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为了给孙大人一个交代。替罪羊罢了。不过本应交由知府的,结果方大人行事果断,直接将白头翁的尸体抬了上来。”
江行舟说完这番话这才看见于胜意的武装,“怎么,看财神树倒了要跑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