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捂脸默默流泪，她解脱了。

陈秀棠一步步往屋子里走去，随后，是桌椅摔倒的声音，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燥尿味。

女人连忙爬起身，奔进里屋。公公婆婆双双倒在血泊里，咽了气，那个奇怪的凶手不见了。

陈秀棠穿着嫁衣摇摇晃晃往严家走去，阴云密布，狂风像把刮骨刀呼啦呼啦刮在空中，刺啦声听得人耳朵发酸。

严守业不在家，他出去找他的棠儿了。

屋外的风铃被风吹得撞荡不休，风铃声里传来打斗的声音，阿娅屋里似乎有男人的喘息声。

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陈秀棠歪着纤长的脖子不解，几根散落的辣椒干被她踩在脚下。

阿娅拿着梳妆台的银角梳，破损的梳子豁口尖抵住喉间，沙哑开口：“你别过来！”

对面的男人衣衫不整，裤子皮带还敞开着，白背心一半衣角飘在裤子外，他双手放在前面：“好好好，你别冲动。”

要是张小沫在现场，定能认出男人就是她几次问路的老丈，都一把年纪了。

阿娅的指尖掐进梳子缝隙里，那把银角梳在掌心沁出水意，她的掌心微微发汗，终于见到了。

她的喉头哽咽：“二十多年前，侵犯我的第一个男人是你。”

她永远不会认错，那些假扮山神的男人，不会忘记他们的声音。

那些肮脏的手拂过她的肌肤，让她恶心得想吐。那些阴暗灰色的喘息声，如骨附髓跟了她二十多年，夜夜在她梦中徘徊，就算她盖着黑盖头，她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故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假扮山神的男人也老了，但这件事是严阿娅这辈子过不去的一个坎。

老丈典着面皮，脸上的皱纹像是橘子剥开后覆在果肉上的经脉 ，果肉里透着泛黄的红，眼珠转来转娶，避重就轻道：“当年的事情是山神的授意，为了阴山村子嗣不绝，繁衍后代。”

好大一口锅盖在魔王的头上，山神娶亲本就是山民自己的主意，假借神明名义行恶事。

阿娅没有听老丈满嘴跑火车，她忽然改了主意，掌心的汗冷湿湿贴服在银角梳上，她决意要杀了侵犯她的男人。

老丈看到阿娅红了眼步步紧逼，暗骂一声：“疯女人！”

严家兄妹可能还是他的种，悔不当初在落花洞里就应该杀了她，省的后来这么多的麻烦事。

老丈退出里屋，想要往吊脚楼外跑，门口却堵住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陈秀棠嫁衣袖摆下的手淅淅沥沥滴着血，红色的长指甲锋利闪着炫目的色彩。

陈秀棠看到严阿娅从里屋转出来，开心的像个分到糖果的孩子，露出土拨鼠似的上排门牙：“阿娅，你来了。”

她没有动，等着阿娅亲手了结自己的因果。

闪着银光的银角梳狠狠刺入老丈的咽喉，阿娅尤嫌不够解气，高举沾着血的齿梳，又猛然刺了几次。

老丈像尾濒死的鱼，整个身体抽搐起来，他喉头破风扇似的呼哧呼哧想说些什么，最终瞪大双眼，咽了气。

阿娅松了口气，她今天是故意引老丈来的，严莓莓被她骗去了村里祠堂，叫莓莓乖乖躲好，妈妈会来找她的。

严莓莓躲在祠堂供桌的帘布下，亲眼目睹了新娘陶瓷杀人的画面。

严守业出去寻找陈秀棠了，孩子们都不在家。

老丈的尸体上，看不见的血气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引向落花洞里。

陈秀棠该报的仇都报了，化作陶瓷娃娃跌落在地，剩下散落一地的红嫁衣和金丝绣鞋。

阿娅看着这一幕没有惊讶，她从厨房里弄出一桶猪油，吭哧吭哧散在吊脚楼的各处，放了一把火，静静赴死。

在火光冲天里，阿娅看到火里是18岁的少女对她甜甜的笑，阿娅如释重负向着少女迎去，一老一少在火海里相拥。

严守业看到家里的吊脚楼映得下方的湖水一片通红，湖水连着蓝天，红霞绽开，流星火引。

他在火海里找棠儿，看到个长相酷似陈秀棠的陶瓷娃娃，不顾烫的通红的陶瓷面抱在怀中流泪，他什么都知道，他的棠儿。

严守业抬头眼睁睁看着烧的乌黑的房梁哐当砸下，世界归为一片黑暗。

阴山村各个角落里，都要陶瓷娃娃复仇，无数血腥气往落花洞里飘去。

*

张小沫和丹凤形势严峻，他们看到石棺里的新娘嫁衣飘拂起来，无数血腥气逐渐组合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凝结先是女人穿着尖头绣花鞋的纤足。

张小沫强撑着失血过多的身体，扶着脑袋看着眼前奇瑰的画面：“这个女人好熟悉，她的一颦一笑像是我曾经见过的人。”

魅魔！血气造就的女人一举一动媚惑众生，活脱脱翻版魅魔，可是魅魔在莲花镇不是死了吗？

魔王双手展开，欣赏着他的杰作：“很眼熟不是吗，魅魔我可以用新娘的怨气和山民的血气再造就，你们是杀不死她的。”

丹凤冷冷注视着他的便宜舅舅发癫，他现在灵力受损，只能使出不到一半的灵力。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飞舞起来，似是发间藏了无数的萤火虫点点发亮，耳骨上的三枚亮闪闪的红宝石耳钉烫的惊人，衣服上迸溅出点点的火星。

魔王惊奇看着便宜外甥，丹凤在运转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你小子，还真不怕死啊。”

丹凤眼角眉梢都流转着漫天星火，映得他冠玉的面容渡上一层金色，显得不近烟火的气质柔和下来。冷漠的气质削弱，姝丽的五官凸显出来，更加艳丽无双。

他的火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要找到个渡口。

丹凤身上似有火焰燃烧，露出的皮肤肌理上有火纹流转：“张小沫，你去打碎陶瓷娃娃，我去对付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