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萤看着他,看着那张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爹爹……”她伸出手,轻轻摸着他脸上的纹路,“疼吗?”
耀哉握住她的小手。
“不疼。”他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真的不疼。”
雪萤不信。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又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更紧。
——
“爹爹不许走。”她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耀哉没有说话。
“不许走。”她又说,“雪萤还没长大呢。雪萤还没帮上忙呢。雪萤还没……还没……”
她说不下去了。
耀哉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他说,“爹爹不走。”
雪萤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的声音颤抖着:“真的?”
耀哉看着她,轻轻笑了。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柔。可那温柔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真的。”他说,“爹爹等你长大。”
——
雪萤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傻。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爹爹每天咳嗽,爹爹脸上的纹路越来越多,爹爹总是很累很累。
她都知道的。
可她一直不敢想。
——
“爹爹,”她小声说,“雪萤会努力的。努力学本事,努力变强,努力保护这个家。爹爹要等着雪萤。”
耀哉抱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他说,“爹爹等着。”
他顿了顿,看到她缓和了情绪,才继续说:
“雪萤,产屋敷家的人,有时候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爹爹有很强的感知力,能感觉到很多东西。而你——你的言灵能力,也是一种。”
雪萤抬起头,看着他。
“可是,产屋敷家的能力,往往和诅咒并存。”耀哉的声音沉下来,“越是强大的能力,付出的代价就越大。爹爹不知道你的能力会让你付出什么。所以爹爹不让你用。”
雪萤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可以让它让父亲消除诅咒吗?”
那眼神,天真得让人心疼。
耀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温柔,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傻孩子。”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诅咒不是那样解的。”
雪萤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那……我可以在鬼面前用吗?”
耀哉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绝对不可以。”
“为什么?”雪萤秀丽的眉毛挤在一起,歪着头。
“因为鬼的视觉是共同的。”耀哉说,“无惨可以通过每一只鬼的眼睛,看见他们看见的东西。如果你用了,万一被他看见——”
雪萤的脸白了一下。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耀哉看着她,一字一句。
——
“那我该怎么做?”
她看着耀哉,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我想去消灭它们。请告诉我吧。”
——
耀哉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看着她那认真的小脸,看着她那藏了三年的决心。
他知道,这孩子,已经准备好了。
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他就发现她变了。她开始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悲鸣屿,看着宇髄,看着那些来家里的柱们。
她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想要成为能保护别人的人。
想要成为……他的依靠。
——
“雪萤。”他开口。
“嗯?”
“你知道什么是雪之呼吸吗?”
雪萤摇摇头。
耀哉轻轻笑了。
“那是产屋敷家世代守护的一种呼吸法。”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片看不见的远方。
“据说是很久以前,有一位隐居在雪山深处的剑士,目睹了雪崩埋没整座村庄的景象。他发现,雪看似柔软,可积到足够多的时候,可以摧毁一切。”
“他花了三十年,创造出一种呼吸法——像雪一样,平时温柔无声,可一旦爆发,就能埋葬一切污秽。”
“这就是雪之呼吸。”
耀哉转过头,看着雪萤。
雪萤愣住了。
“那种呼吸法,和你很配。”
“和我?”
“你有言灵之力。你有净化的能力。”耀哉说,“雪之呼吸,就是以净化之力为核心的剑术。它不像水之呼吸那样柔和,也不像炎之呼吸那样刚烈。它像雪——落在手心里会化,可落在山上,可以埋掉一座城。”
雪萤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
“雪之呼吸的传人,在雪山深处等着。”耀哉说,“她叫冰室雪乃,是最后一位守护者。如果你真的准备好了,就去那里找她。”
——
雪萤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这一次,不是难过的眼泪。
是决心的眼泪。
“爹爹,我会努力的。”她说,“我会学成雪之呼吸,回来保护大家。”
耀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他说,“等学成了,回来保护这个家。”
——
雪萤点点头,从他怀里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烛光里,耀哉坐在案前,脸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
“爹爹,”她说,“你要等我回来。”
耀哉轻轻笑了。
“好。”他说,“爹爹等你。”
——
雪萤拉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投在地上。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
月亮很亮。
和那天在藤袭山看见的月亮,一样亮。
可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她要走的路,就在那月亮下面。
——
书房里,耀哉一个人坐着。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骄傲。
“傻孩子。”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