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累,可那笑容,比什么都甜。
——
这时,门被轻轻拉开。
耀哉走进来。
他走到天音身边,低下头,看着那一排五个小婴儿,又看着天音苍白的脸。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辛苦你了。”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着谁。
天音抬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淌。
是这些年一起走过的风雨。是他发病时她守在身边的身影。是她生产时他在门外攥紧的手指。是此刻,他们一起看着这五个小小的生命。
那是爱。
是比任何语言都深的爱。
雪萤站在一旁,看着爹爹和娘亲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填满了。
——
她悄悄想:
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像爹爹这样温柔的男孩子,也要生好多好多可爱的小宝贝。也要像爹爹和娘亲这样,一直这样看着对方。
——
接下来的日子,雪萤忙坏了。
五个弟弟妹妹,每天要喂奶,要换尿布,要哄睡觉。天音一个人忙不过来,雪萤就主动帮忙。
她学会了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拍弟弟。学会了分辨哪个哭了是因为饿,哪个哭了是因为尿布湿了。学会了用小小的手,轻轻拍着他们,哼着娘亲教她的歌。
“雪萤真是帮了大忙了。”天音说。
雪萤抬起头,小脸认真的:
“我是姐姐呀。”
天音看着她。这孩子,才八岁。可她已经在学着做一个姐姐了。
——
有时候天音怕她累着,让她去休息。
“雪萤,你去玩吧,娘亲来。”
雪萤摇摇头。
“我不累。”她说,“我要帮娘亲。”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白色头发的妹妹,轻轻晃着。
“妹妹们这么小,要人照顾的。我是姐姐,应该的。”
天音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
可雪萤心里,一直有一个角落,装着别的东西。
每天晚上,等弟弟妹妹们都睡着了,她躺在自己的榻上,望着天花板,就会想起那件事。
藤袭山。
浓得化不开的雾。那张烂掉的、绿眼睛的脸。那黏腻的声音说“好久没吃过这么小的孩子了”。
还有——她说出那句话之后,那个怪物灰飞烟灭的样子。
像雪花一样,飘散了。
——
她杀过一只鬼。
用那种爹爹不让她用的能力。
三年了,她一直没有忘记。
她记得那种感觉。害怕到极点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冲出来。不是刀,不是呼吸法,只是……话。
只是她说的那些话。
鬼就消失了。
——
可她不明白。
既然她有这种能力,既然这种能力可以消灭鬼——
为什么爹爹不让她用?
——
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每次都没有答案。
——
有一次,她无意中听见了爹爹和别人的谈话。
那是一个深夜,她睡不着,爬起来想去厨房倒水。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爹爹的声音。
“无惨。”
那两个字,从爹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沉重。
她停下来,躲在门边偷听。
“产屋敷家千年的诅咒,都是因为他。”另一个声音说,她听出来那是悲鸣屿行冥,“主公,我们这一代,是不是可以结束这一切!”
雪萤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无惨。
诅咒。
千年。
她悄悄回到房间,躺在榻上,想了很久。
原来那个让爹爹皱眉的、让家族背负着诅咒的,是一个叫“无惨”的鬼。
原来那些吃人的怪物,都是从他那里来的。
原来爹爹和鬼杀队的人,千年来一直在和这些鬼战斗。
——
可是无惨是从哪里来的?
他为什么会变成鬼?
为什么偏偏是产屋敷家,要承受这样的诅咒?
——
每当想到这里,她的胸口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
可她看不见,也摸不着。
——
雪萤见过悲鸣屿行冥很多次。
那个总是流泪的僧人,每次来都会用那块她送的小手帕擦眼睛。他会蹲下来,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说:“雪萤小姐,你长大了。”
她也见过宇髄天元。
那个把她从藤袭山抱出来的男人,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那种帅气张扬的笑,说:“小公主,又长高了。”
他们都是鬼杀队的人。
都是被大家尊敬的人。
一定是很有能力的人吧?
——
雪萤想,只有依靠那种力量,才能战胜鬼吧?
那是不是……她也可以呢?
她也有那种力量。
虽然爹爹不让她用。
可她有。
——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抱过弟弟,摸过妹妹的脸,牵过悲鸣屿的手指。
这双手,也能让鬼灰飞烟灭。
——
“我也可以帮大家的忙吧?”她在心里问自己。
尤其是现在,有了弟弟妹妹们。
她更想保护这个家了。
更想让那些鬼,离这个家远远的。
更想……帮爹爹分担一些。
——
可爹爹不让她用。
每次她想起爹爹那天板着脸说“不许用”的样子,心里就会揪一下。
爹爹一定是为她好。
可她真的很想帮忙。
——
那天晚上,雪萤照例去看了弟弟妹妹们。
辉利哉睡着了,小手还攥着被角。雏衣和日香挤在一起,像两只小猫咪。彼方和杭奈睡得最沉,小脸粉扑扑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一个轻轻摸过他们的头。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前,望着月亮。
“我会保护你们的。”她轻声说,像在对弟弟妹妹们说,又像在对月亮说。
“虽然我还小。虽然我还不知道那种力量该不该用。”
“可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保护爹爹,保护娘亲,保护你们。”
“保护这个家。”
——
月亮静静地照着。
那个八岁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那光里,有爱,有责任,有决心。
也有一个小小的、藏得很深的疑问——
她到底,是谁?
——
她不知道答案。
可她知道,她会等。
等那个答案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