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北不大,一共就两个高中,成绩稍微差不多一点的学生都在一中,二中什么情况可想而知,传闻二中老师给第一排“尖子生”上课也得用小蜜蜂。
余曧没有在二中的朋友,对二中春苗似的一茬茬“老大”都不熟,认识周锐是因为他同桌。
这姑娘日常除了研究物理题,就是抱着手机跟她二中的小姐妹互相分享两个学校的帅哥。
余曧一点也不介意同桌用自己的照片换小姐妹手中的照片,甚至因为很闲,还帮着排了个榜,自己很谦虚的坐了二等座。
耿媛收到他不务正业,上课时间从五十张照片里排出来的榜单,对比照片以后,脸色微妙道:“你口味还挺统一。”
余曧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暴露自己癖好的点。
“你看,”耿媛把前十的照片都挑出来:“从第三到第十,全是这种傲气、嚣张的类型,第一更明显了,简直是集大成。”
说完嫌弃的看他一眼。
余曧秉持着虚心求教的态度,仔细观察了一下排在聊天记录最上面的那张照片。
耿媛和她小姐妹的照片,有各种角度自拍的、有一寸照硬帅的,就这个人不一样,这是一张明显被发现了的偷拍。
看背景应该是二中的操场,大概是体育课热身结束解散。
照片的正主在一群穿着二中那种被嘲讽多年的屎黄校服回头,发现了蹲着偷拍的人。
十几岁的少年逆这光回头,垂着眼看人,他睫毛很长但不翘,黑色的睫毛在眼尾斜着拉出一条细长的线,眼珠被金黄的光打亮,他似乎跟拍照的人很熟,眼里显出一点带着嘲讽的笑意。
余曧沉吟片刻,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片刻,心道哪里傲气,这小眼神可爱死了好吧。
周锐被汪浩搀着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他左腿不太敢用力,坐椅子的时候在椅子腿上绊了一下,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汪浩拧着眉说:“你那腿还行吗?要不还是先去医院看看……”
周锐腿拧着疼,为了不碰腿把椅子拉远后才坐下,然后再往桌子边上靠,挪起来特别费劲。
他扳着凳子往前顾涌了两下,连一厘米都没动。
腿上针刺似的,疼的他心烦,一咬牙,不管不顾的半蹲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他一口气把椅子拉近,这才坐稳当。
汪浩好像疼的是自己一样表情狰狞,忍不住说:“本来就有伤,还从那么高跳下来,我都听见动静了,不能是断了吧?”
周锐把左腿往前伸了一点,等针扎的刺痛消失之后才开口:“真断了我当场就得趴那,先吃饭,我饿死了。”
“……也是。”
汪浩终于停下了他的絮絮叨叨,低头看起菜单。
“吃点清淡的?”
周锐嫌弃:“不吃。”
汪浩:“那吃什么?炖个肘子?”
周锐随口道:“你看着点。”他从口袋摸出一直振动的手机,他盯着联系人看了几秒,拇指指腹刚移动到接通按键,电话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接自动挂断了。
汪浩还沉浸在菜单上红润油亮的肘子图片中,旁边好不容易才坐下的周锐又站了起来,利索的好像刚才费半天劲才坐进位置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汪浩:“……我又没说不请客,你故意讹我呢?”
周锐“嗤”了一声:“用的着你请客?我接个电话。”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会员卡,搁在汪浩面前,往旁边走了。
汪浩一眼就看见会员卡上的人名,在他背后“啧啧”出声:“苦过、痛过没穷过,再怎么也是亲儿子哈……”
他话说一半,周锐回头,他骤然收声。
恭敬的目送周锐从视线范围内消失,汪浩伸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哎呦我这嘴欠的喂!”
“……嗯……嗯,我知道……”周锐站在厕所门边,他眉头拧着,压着脾气耐心听他妈的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松开牙关,把在心里翻来覆去压了好几宿的话说了出去:“我不去。”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仿佛卸去了压在身上的一块大石头,狠狠松了口气。
硬邦邦的三个字拒绝的太生硬,跟他反复琢磨的委婉迂回一点也不搭边,说完两边都沉默了,周锐觉得此刻的自己像个没有良心的棒槌。
但开了头,后面的话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的跟着秃噜下去了,他没给他妈说话的机会,继续道:“你高兴就好,我没有意见,我也就……不去打扰了……也不合适……”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新婚快乐,妈妈。”
电话那头的妈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她声音有点哑,周锐听出来了。
“妈妈不勉强你,不来也行,我让老邢把给我大宝的红包留着,等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周锐已经听不进去她后面的那些话了,挨到妈妈挂断电话,他泄气似的往后一靠,又不小心牵动了疼痛越来越明显的腿。
小腿肿的难受,可能真是骨头出了什么毛病。
他深深喘了两口气,握着手机的拳头往背后的墙面狠狠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