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小吃余味散在晚风里,温叙拎着半瓶没喝完的冰可乐,跟着池逾白刷卡进了屋。
“滴”的一声。
温叙所有的轻松感在看清屋内陈设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米宽的大床,平整得像个巨大的挑衅。
“……等会。”温叙停在玄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可乐罐,“我刚才在外面吹了风,脑子清醒了一点。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这房间……是不是还有个行军床之类的备选项?”
池逾白把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他脱掉外面的冲锋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工装背心,手臂线条在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想多了,温法官。”池逾白回过头,嗓音沉沉的,“前台说了,那是加钱项,且目前全满。你要是觉得这床太挤,可以去浴缸里蜷一晚,我不收你房租。”
池逾白目光一转,又示意了一下窗边那个只能勉强坐下一个屁股的单人扶手椅:“那儿,你要是打算把自己对折成三段睡,我不反对。”
温叙:“……”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法律思维自救:“按照合同法,酒店这种擅自变更服务标准的行为属于违约,我可以要求……”
“你可以要求现在就退房去睡大街。”池逾白打断他,语气散漫,“或者,你可以现在去法院起诉,等判决书下来,咱俩估计已经保研了。”
温叙被噎得没话。他盯着那张床,脑子里全是中午那个还没还回去的负责。
这要是睡在一起,谁对谁负责还不一定。
“去洗漱。”池逾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还是说,你想让我再帮你挡一下门框?”
温叙想起下午那个挡在额头前的手背,气势瞬间瘪了下去。他从包里胡乱抓起那套池逾白借给他的大码T恤,一头扎进了浴室。
……
半小时后,温叙磨磨蹭蹭地出来。
他穿着池逾白的黑T恤,领口松垮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池逾白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人出来,视线在温叙湿漉漉的发梢停留了几秒。
“左边还是右边?”池逾白问,语气坦然,一副你想歪了就是你自己心思不正的模样。
“中间。”温叙面无表情地爬上床,在正中央横放了一个长条枕头,画出一道极其幼稚的三八线,“越线者,按刑法故意伤害罪未遂处理。”
池逾白‘嗯’了一声,伸手关掉灯,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昏暗。
由于床太大,两人中间隔着的不仅是枕头,还有一段长长的真空带。但即便如此,温叙依然能感受到旁边那具身体传来的存在感。
“温叙。”黑暗中,池逾白的声音有些沉。
“干嘛?”温叙揪着被角,浑身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你心跳太快了,吵到我睡觉了。”
“……你放屁!心跳那是生理机能,法官都不管,你管天管地还管我心脏泵血?”
温叙刚想转身反驳,隔着枕头,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池逾白的掌心微凉,指腹带着点薄茧,盖住了一切光亮。
“闭嘴,睡觉。”池逾白没缩回手,声音就在他耳边。
温叙躺着一动不敢动,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肃的人类行为学研究。
“池逾白,我有必要提醒你,虽然现在只有一张床,但根据法律,违背意志的接触依然属于……”
“属于你再废话半句,我就真的要‘违背’一下了。”池逾白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温叙瞬间收声,连呼吸都变轻了。
视线被遮蔽,感官被放大。他能感觉到池逾白并没有真的压过来,只是维持着这个虚虚盖着他眼睛的姿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叙在那种令人心悸的安稳感中渐渐沉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温叙耳边传来模糊的低语。
“温叙,高一那封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最后一句写了什么?”
.......
温叙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扎在了他眼皮上。
他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却蹭到了一块带着凉意且略硬的布料。
触感不对。温叙猛地睁开眼,视线在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内,撞上了一截修长冷白且透着青色血管的脖颈。
池逾白还没醒。
大抵是睡梦中觉得冷,昨晚那个画好的三八线早就成了摆设。温叙像个树袋熊一样,半边身子都挂在池逾白身上,手肘甚至还大剌剌地压着人家的锁骨。
温叙:“……”
整日的清醒克制全在这一刻全喂了狗。他屏住呼吸,试图以一种物理位移最小的方式撤离现场。
然而还没动两下,腰间那只一直沉稳压着的手突然收紧。
“醒了就别乱动。”池逾白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特有的磁性,听得温叙耳朵发麻,“这一大早的,温法官是打算对我进行什么人身伤害?”
温叙僵住,对上池逾白那双清明得不带一丝睡意的眼:“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第三次把腿翘到我身上的时候。”池逾白慢条斯理地松开手,撑着床坐起来,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惹眼的皮肤,语气欠得炉火纯青,“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
温叙整个人快烧起来了,掀开被子就往浴室冲:“那是生理本能!本能懂不懂!你这种大脑构造异于常人的人,怎么可能懂人类的生物电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