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你先立论。”
温叙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是从资料里提取的观点,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池逾白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在纸上记点什么。
等他说完之后,池逾白才抬起头,“立论框架没问题,但数据支撑不够。”
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纸推了过来,“你刚才提到社交媒体的使用时长和孤独感正相关,但你没说相关系数是多少,样本量是多少,控制变量是什么。这些都会成为对方的攻击点。”
温叙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他刚才说的几个论点,每个论点旁边都用红笔清晰标注了可能被攻击的地方。看完之后,温叙的眼神不自觉地向着池逾白飘了过去。
不过池逾白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完之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啧,果然人还是要多读点书的。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塑造更好的自己。
“看什么?”池逾白头也不抬的问他。
“没什么,”温叙收回了视线,“在想怎么反驳你。”
“慢慢想,我等着。”
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温叙感觉自己脑子里塞满了东西。论点、论据、反驳、防守、逻辑链、数据支撑……以前他只觉得辩论就是吵架,现在才发现,这里面门道多得很。
池逾白收拾完资料就准备离开,身后传来温叙的声音。
“等等。”
温叙张了张嘴,但好像谢谢这两个字对他说的话有些陌生。说辛苦了?更奇怪....这话如果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下周还练吗?”
池逾白‘嗯’了一声就走了,温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陶亦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什么呢?”
“没什么。”
“池逾白这人吧....”陶亦宁顿了顿,在找合适的形容词,“其实他挺靠谱的,就是说话不太中听,你看我们社团去年拿的奖,起码有他一半的功劳。”
温叙抬眼看过去,倒也不意外,这人从高中刚认识那会儿就是个靠谱的怪胎。
“你俩相处得来吗?”
温叙下意识想说相处不来,但人家这两个小时确实在很认真的教他。而且还全是干货,干到像嗓子眼里卡了个撒哈拉。
“还行吧...习惯了。”
陶亦宁笑了笑:“那就好。对了,下周训练还是他带你,没问题吧?”
宿舍里,夏明朗正躺在床上刷手机。
“回来了?”他歪了个眼神去看温叙的脸色,看上去并无异样,“怎么样,跟死对头密切接触第一天还习惯吗?”
温叙把带回的资料从书包里拿了出来,没吭声。
夏明朗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啥表情啊?有点微妙啊。”
“我什么表情?”
夏明朗摸着下巴一副仔细观察的模样,手里就差拿个放大镜,“嗯.....过度劳累,总是※透支之后....”
“去你的!”
夏明朗看着他的变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温叙啊。”
“怎?”
“你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俩高中那会儿,他咋就给你写信?”
温叙脸黑了,那封‘信’目前还在家里柜子的最底层放着,每当自己学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拿出来挂在床头,以作激励。
包括考进这所大学也是,高一的时候温叙的成绩并不算好。属于是班级吊车尾,自从跟池逾白杠上之后,成绩确实稳定提升到了年级前十。选这个专业也是父亲建议的,从小作为律政家庭,走这条路更轻松一些。
“不是,”夏明朗紧急调整了一下战略,“就是,我的意思是,他给别人写过信吗?”
温叙愣了一下,高中那会儿两人交际不多。但听说过也有其他班的同学给他写情书,不过好像也没听说过传出有对象这事儿。
“应该没有吧....或许?”
“行,我知道了。”
温叙压根没来记得思考夏明朗到底是啥意思,脑子里全是那个嘲讽人的诺贝尔数学奖...
接下来的几周,温叙每周三下午都去参加辩论社的训练。
同样的,每次池逾白都会准时出现。
每次都是同样的模式。池逾白毒舌地挑他的毛病,然后耐心地教他怎么改。有时候训练结束,他们还会留在教室里继续讨论,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各自离开。
温叙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种方式,可能是高中那两年的脱敏训练成果显赫。习惯了池逾白的冷脸和毒舌,习惯了他一针见血的点评,习惯了他递过来资料时那副“爱看不看”的表情。
甚至,他开始期待每周三的到来。
“你怎么又在看手机?等谁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