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待舟一言不发,神色严肃地望着她,两鬓还散落着几缕碎发。
她伸出手,替他轻轻理了理碎发,尽量挤出一抹笑:“没事的,反正不会死,又不是不能解。”
祁待舟神色愈显凝重,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文晚疑惑:“为什么突然道歉?”
他缓缓低下头,语气里满是自责:“都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该直接杀了她,不该用傀儡试探,让你受了牵连。”
文晚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笑着安抚:“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妖力低微,才被她钻了空子。”
他依旧唇线紧抿,神情肃然。
文晚不想再纠结于此,转移话题:“祁公子,你说红衣女会逃去哪里?”
“北边。”
“等梁玉辰来了,我们便往北追去,如何?”
他轻点下头:“离此地最近的镇子在西南方向,我们先去歇息几日,再追不迟。”
文晚连连摆手:“我没关系的,可以直接出发。”
他神色认真,望着她道:“她已身受重伤,就算歇息几日,也逃不远。”
文晚听他这般说,便不再多言。
“我回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吗?”梁玉辰的声音打破殿内安静。
二人同时看向他。
他皱起眉,一脸纳闷:“怎么回事?你们表情这么严肃,不欢迎我?”
文晚率先开口:“没有。我们刚在说,先去最近的镇子休整,再去追红衣女。你觉得如何?”
她刻意没有提自己身中咒印之事——说了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多一个人担心,她不想被视作累赘。
祁待舟沉默不语,显然是懂了她的心思。
梁玉辰沉吟道:“北边……会不会是九德镇?”
“你怎么知道?”
“我听乐清仙尊提过,多年前他曾在九德镇封印过一个怨气极重的亡灵。但近来那封印被人解了——想来未必是巧合。”
文晚道:“去看看便知道了。”
三人行至一处林间小道。
“可以了,我自己能走。”文晚靠在祁待舟怀中,轻声说道。
祁待舟微微颔首,低应一声:“嗯。”却丝毫没有将她放下的意思。
她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祁公子?”
“嗯。”
他依旧抱着她,甚至手臂又收得紧了些。
文晚又轻轻扯了扯:“我想歇一会儿,我们坐下歇歇好不好?”
祁待舟寻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这才将她放下。
文晚从袖中翻出一方绣帕,递到他面前。
他先是一愣,随即伸手接过。
文晚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你出了汗,擦一擦吧。”
他听话地擦了擦,左边拭过,右边却还有细密汗珠没擦到。
文晚看不过去,便抬手用自己衣袖替他擦去那一处。
祁待舟骤然怔在原地。
文晚看了眼自己微湿的衣袖,脸颊微微发烫,笑道:“祁公子,多谢你一路照顾。”
梁玉辰在一旁看着,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捏着一张折起的纸,轻轻一动,纸张便化作灰烬,散入风里。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洒下斑驳光影,落在祁待舟俊冷的侧脸。
文晚看得一时失神,直到祁待舟开口才回过神。
“你喜欢这张脸?”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文晚坦然道:“祁公子生得好看,谁都会喜欢。”
祁待舟盯着她的眼睛,追问:“所以你也喜欢?”
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我说的大家,自然也包括我。”
梁玉辰忽然插言笑道:“好看,我也喜欢。那现在接下来怎么办?”
祁待舟刻意忽略他这句打趣,转头对文晚道:“文姑娘,镇子离这里不远了。”
“好。不过祁公子,你直接叫我文晚就好,我们也算生死之交了。”她垂着眼,声音渐渐轻了下去,“算吗?”
祁待舟轻笑一声:“算。你也不必总叫我祁公子,唤我阿零便可。我朋友都这么叫,家中排行最末,从小便被叫惯了。”
文晚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阿零,阿零。
一旁的梁玉辰立刻跟着笑道:“阿零,阿零。”
祁待舟面上带笑,笑意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梁公子随意。”
梁玉辰双手叉腰,故作不满:“我都叫你阿零了,你还唤我梁公子,未免太见外了。”
祁待舟这下笑得更深,笑意愈浓,冷意也愈甚。
文晚望着他的笑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阿零……阿翎?
她慌忙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