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如约在东园入口会合。夜风吹过樟树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文晚四顾无人,低声道:“我们怎么进去,直接闯?”
梁玉辰眉尖轻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意:“放心,交给我。”
话音落,他双手飞快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咒文轻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两道身影倏忽消失,原地只余下两只苍蝇,远远看去,不过两个小黑点,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
文晚不停地煽动翅膀,“嗡嗡嗡”地在空中转了两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
“什么?”梁玉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嗡嗡的,带着回音。
“为什么非要变成苍蝇呢?平常这种时候,都应该用隐身术的。”文晚越想越觉得离谱,“隐身术可以隐去气息,作为潜伏必备的术法,比变身术好用多了。”
梁玉辰沉默了片刻,才讪讪道:“……我的隐身术修炼不够精。”
文晚只觉连日来的忐忑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明白了,你先请吧。我跟着你。”
骑虎难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多说也是无用。想到这里,她悄悄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护身符,触到的瞬间,一颗悬着的心算是落地了。
两人一前一后飞进东园。
梁玉辰飞在前面,文晚跟在后面,两双复眼将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
梁玉辰见园中景色,不禁诧异道:“一般来说寻常人家,院子都会种不同的树木以供观赏,地面也会铺上石砖,修建成充满艺术的园林。就算不修理院子,也不至于像郊外一般,这是故意为之。太奇怪了。为什么要修成荒郊野外的模样?”他越看越疑,“最蹊跷的是,这地方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在仙门典籍上见过类似的阵法布局。”
文晚疑惑道:“你之前潜入过城主府?如今算是故地重游?”
“没有,我第一次来夜妖城。”
两人谈话之间,已飞到目的地——茅庐。
一间草屋被竹篱围起,屋顶铺着枯黄的茅草,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地上铺有几个大石头,一个接着一个,从竹篱院口铺设到草屋门口,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院中还有几个被打磨过的大石头,用来充当桌凳,桌面上还放着几只粗陶碗。
文晚感叹:“这看起来像是寻常乡野人家的茅草屋。余翎的喜好还真特别。”
“不可掉以轻心。”梁玉辰叮嘱。
“好。”
两人飞进屋内,变回人身。
屋内陈设极为简朴:一床一桌,四椅并列,两只衣柜倚墙而立,漆面斑驳。竹制书架上零落放着些典籍,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墙上悬着一幅女子画像,画轴是竹制的,朴素得很。
画中的女人脸上素净,长相极其普通,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她坐在茅庐院中石凳上,含笑凝望着画外之人,眼神温柔又平静。
这应该就是城主夫人。
文晚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原本以为自己与她至少有七八分像,没想到竟一点都不像。硬要说像的话,顶多只有眉眼有三分相似。
梁玉辰目光在画与文晚之间流转,忽道:“这画中人与你长得不像啊?”
文晚心中也满腹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
梁玉辰指了指衣柜:“我去衣柜看看,”又指了指书架,“你去书架看看。”
“好。”
文晚走向那个竹制书架。书架很矮,只到她胸口的位置,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十几本书。她随意拿起一本翻看,是记录令晏国民俗的;又拿起一本,是令晏国的历史纪事,看上去并无异常。
正当她准备把书放回去时,书架上一个木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盒子巴掌大小,没有上漆,就是普通的木头,边角磨得圆润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她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块玉佩。玉是很普通的白色,形状似太极的一半,呈半月形,毫无纹饰,朴实无华,边角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这玉的颜色质地和她胸前佩戴的玉链极为相似。文晚心里一动,连忙拿出自己佩戴的玉佩做对比。两块玉颜色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温润的乳白色,透光看能看到细细的纹理。可形状对不上——她的玉小了许多,只有指甲盖大小,而且形状不规则。
她的视线转移到两个绳子的编法上。编法是一样的,都是那种古老的双联结,一圈扣一圈,紧致细密。她正欲拈起绳子细细查看,突然绳链接的玉佩就碎了——原来这玉是勉强拼合的,并未粘牢,碎片哗啦啦落在木盒里。
文晚心里一沉,指尖微微发颤,连忙小心翼翼将碎片重新拼凑完整,心里暗暗着急:这玉佩被反复抚摸,定是余翎极为珍视之物,若是弄坏,后果不堪设想。
梁玉辰已经探查过衣柜,并未发现异常,却见文晚捣鼓木盒半响,便走过来问:“有何发现?”
文晚望着自己好不容易拼好的玉佩,扶额叹道:“这里书籍大多数都是关于令晏国的。”
梁玉辰一只手臂横放在胸前,另一只手肘压在上面,食指和大拇指托着下巴,思索道:“看样子,城主与令晏国有些关系。”
文晚眉头微蹙,也学着他的样子:“看来像是这样,但令晏国早在三十多年前就灭亡了,何况这与我们要查的事也无关。”
“没错,我们先走。茅庐没发现什么,我们去……”梁玉辰话还没说完,表情大变,手上猛地结印!
两人的身形在空气中逐渐淡去,像水滴融入大海。
也就在他们彻底消失的下一秒——
“吱呀”一声。
茅庐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