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晚收了符纸,悄悄溜出住处,在廊下绕了几圈,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下手目标。
转了几圈,她撞见一个端着水盆的小丫鬟,瞧着不过十六七岁,身形与她相差无几,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走路低眉顺眼的。
文晚趁四下无人,指尖凝起梁玉辰给的迷魂符余韵,向那丫鬟轻轻一点。
那丫鬟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人也晕了过去。
文晚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才迅速将人扶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藏在几丛灌木后面。
她取出变身符捏在指间,默念口诀。
符纸在掌心化作一道淡光,绕着她周身流转,像萤火虫一般星星点点。一瞬间,她身形微缩,眉眼变得与那丫鬟一模一样,衣着也化作一身丫鬟装扮——青色布衣,素色腰带,连发髻都变成了双环髻。
文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陌生的五官轮廓,满意地勾了勾唇。
她理了理衣襟,垂着眼,装作寻常仆役的模样,低着头一路往东园方向去。
越靠近东园,就越是寂静,往来侍从越来越少,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遮天蔽日,将头顶的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城主府纵然瑰丽,可在夜妖城永无日光的天幕笼罩下,一砖一瓦都透着淡淡妖气。文晚本就心虚,心跳不禁越发急促,手心里全是汗。
她慢悠悠在不远处晃了晃,装作迷路的样子,东张西望,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厨房在哪儿呢……怎么走这儿来了……”
来到一处院落,院门口挂着牌匾,赫然印着几个大字——东园。
她往院中望去,不由地愣住了。
园里种植着许多樟树,密密麻麻形成一片樟树林,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地上铺满了落叶。还有肆意生长的杂草,高高低低,杂乱无章。有几只鸟在树枝上停留,啾啾叫了两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脚下的路全是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气息。
这哪里像个城主的花园,分明就是荒郊野外。
文晚微微歪头,眉尖轻轻皱起,疑惑地望着院中的景色。
“谁!”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话音未落,他便出现在东园里,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似的。
只见他身穿玄色锦袍,外罩一件深蓝色广袖长衣,料子上有暗色的珠光,像夜空中的星辰。衣服上用金色线绣着虎纹,栩栩如生,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凌厉的贵气。
文晚只匆匆一瞥,就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里。
还未开口说些什么,一股罡风从东园涌来,带动树枝飒飒作响,落叶漫天飞舞。妖风扑向她的脸颊,带动几缕发丝向后而扬,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她心口一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立刻稳住身形,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城主大人,我是今日新来的,要去厨房,迷路了。”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城主吗?
余翎站在东园的微光里,而她身在园外的暗影中。一明一暗,像是两个世界。文晚低头屏息,死死盯着目光所及之处——他那道影子,在光线的照射下,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微风时而拂过,影子便随风幽幽晃动。
明明黑暗而深邃的影子只在那人脚下,文晚却觉得那影子化作了一条毒蛇,向她袭来,张开嘴,吐着分叉的长舌,亮起毒牙,随时要将她吞噬。
他身上强大的妖力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膝盖发软,差一点就要跪下去。
“西北。”
余翎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听他这般说,文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缓缓吐出口气,肩头微松:“是,城主大人。”
应声后,文晚不敢多留片刻,当即转身,步履匆匆,往西北方向快步离去。她走得极快,几乎是小跑,直到转过几个弯,彻底看不见东园的影子,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文晚回到院落,晚间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在东园见到的那一幕,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咚,咚,咚。
敲门声轻响,是梁玉辰。
文晚起身开门,让他进来,把白日东园所见一一告知,语气笃定:“那里看着最有可能,可以再去探查一番。”
梁玉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认真听着,听完后沉吟片刻:“你是说东园?”
“嗯。找个城主不在的日子,我们就去看看。”
文晚摸了摸藏在袖子下的护身符,指尖触到那张薄薄的纸,心里踏实了些。这护身符可令她瞬间法力大增,虽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但抢东西加逃跑也是够用了。
“文晚?”梁玉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文晚回过神。
梁玉辰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听说城主明日要去赴尘老板的晚宴。”
文晚眸光一凝,随即舒眉展眼,语气中带有几分轻快:“我们明晚就去?”
“我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太阳西下,暮色愈近,深蓝天幕缓缓浸入墨色,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