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一声轻笑,低沉而短促,像羽毛尖轻轻擦过最敏感的耳廓,林漾脸上刚下去的热度又“腾”地回来了,有点恼羞成怒:“你笑什么?难道你就知道?”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了,沈遥知刚才都说了那么多,显然是对这方面有所了解和思考的,没准还真知道。这么一想,那股虚张的气势又泄了,他有些挫败地抿了抿唇,生硬地转移话题:“那……那看来,你是不会歧视那些其他性取向的人喽?”
“为什么要歧视?”沈遥知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厌恶的,是那些危害社会、践踏底线、毫无道德的人。性取向本身并不能说明一个人的品性如何。”
这话让林漾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微微一松,但紧接着,一个更直接也更莽撞的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那如果你的网恋对象其实是男生,你也能接受喽?”
问完这句话,林漾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加速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而电话那端,沈遥知肯定地回答:“当然可以接受。”
林漾呼吸一滞,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全部冲向了大脑,可还没等那点隐秘的欢喜完全升起,沈遥知紧接着又开口,声音平缓依旧,却莫名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重量,一字一句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前提是,我知道他是男生。”
话音微顿,仿佛在留给林漾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补充了最关键的后半句,“如果对方本是男生,却从一开始就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别,那么,我无法接受这样一段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感情。”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听筒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错,林漾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手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黏腻而令人心慌。
“先这样吧,早点休息。”沈遥知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地结束了这场对话。
“嘟——”
林漾缓缓放下举得有些发僵的手臂,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漆黑的镜面映出一张有些失神的脸。
谎言和欺骗……
林漾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画面和声音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一会儿是小组讨论时沈遥知微微蹙眉听他发言的侧脸;一会儿是游戏里那些自然而然的互动;一会儿又跳到之前打架沈遥知为他处理伤口的模样;还有替他整理帽子时……
这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片段,曾让他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可此刻,它们全部汹涌汇聚,最终都被沈遥知那句冰冷的话深深覆盖。
林漾承认,他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报复”和“恶作剧”才用小号接近沈遥知的,这算欺骗吗?当然是。可后来……后来那些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靠近、在意,那些不由自主的关注、越来越失控的情感,也是“欺骗”的一部分吗?
心口像是被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般,又酸又胀,沉甸甸地往下坠,伴随着一阵阵发慌的空茫感。
如果沈遥知知道了“小奶糕”就是他,知道这场始于恶作剧的接近从头到尾都带着欺骗,会怎么想?会觉得被愚弄、被背叛吗?那些游戏里的温情,现实中的靠近,会不会瞬间变成可笑又令人厌恶的算计?
就在这时,手机的震动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林漾心惊肉跳地拿起来看,不是沈遥知,是豌豆芽儿。
【豌豆芽儿】:怎么样?问到了吗?
林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闭了闭眼,慢慢打字回复:
【天才小漾】:他说是个人隐私,不太方便回答。
【豌豆芽儿】:啊,这样啊……好吧,没关系,还是谢谢你啦。
【林漾】:嗯,没事。
对话就此结束,房间重新陷入沉寂,只有电脑屏幕还散发着幽幽的光。林漾坐起身,抓过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浇不灭心头的焦灼,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长歌》的游戏界面还开着,夕阳的暖光透过窗棂洒在木质地板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宁静美好。
可一种巨大的不安和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悄然漫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里的一切都源于一个欺骗的开始,很多互动也只是数据投射的幻影,若一旦“小奶糕”的秘密被揭开,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像沈遥知说的那样,因为“欺骗”而变得无法被接受,甚至令人厌恶?
林漾操纵着角色在家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心里那团乱麻纠缠得更紧了,他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些用数据堆砌起来的,却让他投入了真实情感的虚假温馨,究竟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