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贺家有大事发生。
盛夏八月,蝉鸣阵阵。
远山别墅里成片的红枫已经悄然变绿,院子里一派草木勃发的景象,小院石头小路通往的花房内一早就请了专业人士精心打理栽培,从欧洲、日本移栽的各色鲜花婀娜多姿、姹紫嫣红地开了满房,隔了老远就能闻到里头传来的幽幽香气,引得方圆十里的蝴蝶蜜蜂前仆后继。
是个生机勃勃的季节。
适合干一些大事。
别墅内。
林屿坐在卧室沙发上,目光紧盯着站在长身镜前一袭西装、身高腿长、肩宽窄腰的贺怀舟,忽然开口,“怀舟,我面前怎么有一只蝴蝶一直在飞啊,飞得我心烦意乱----你快过来看看。”
贺怀舟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哪儿呢?”
“就在我面前。”
“我怎么没看见?”
林屿拽着他纯白色的蝴蝶领带,将人猛地拉向自己,后腰抵靠在沙发靠背弯折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变化。林屿面若冠玉、眸似春水,嘴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一只手勾着贺怀舟的脖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扯着领带,像是某种暗示,看得贺怀舟心猿意马,喉结难耐地上下滚了滚。
“......别招我,等下还有事要办。”
“是你先招的我。”
今日两人都穿得格外隆重,两套西服一黑一白,裁剪精致、面料细腻,设计上遵从的是经典庄重的风格,很适合一生中最重要的场合,是一年前贺怀舟和林屿专门飞到意大利找工匠纯手工定制的。前些日子送到北京的时候许盛和梁咏年恰好上家里吃饭,两人看见都赞不绝口,尤其是许盛嚷嚷着要找人重新订两套西装,等他和梁咏年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再拍一套结婚纪念照,梁咏年自然是拿他没办法,当即打电话让秘书去办了。
林屿视线紧盯着面前特意梳了背头,魅力四射、俊逸非常的男人,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
他勾了勾手指。
贺怀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缓缓凑近。
呼吸缠绵,林屿视线从贺怀舟的眼睛缓缓下移,直到落在他的唇上,忽地轻笑一声,凑到贺怀舟耳畔悄声说了几个字。不知道他究竟说了什么,贺怀舟听后浑身一僵,第一反应是去看自己的西装裤。
林屿也注意到了那里过于明显的反应,忍不住得逞的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狐狸。他正兀自乐着,忽地浑身一僵,头顶的阴影危险地覆盖上来,下一秒林屿瞳孔一缩,天旋地转。
两具身体倒向沙发的声音在宽阔静谧的主卧内响起,局势反转,贺怀舟把人压在身下,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腕被他用力扣在头顶,林屿不太舒服地挣扎两下,还没能将手挣脱出来两片唇瓣先被人侵犯,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
这个吻从一开始的激烈带点惩罚的意味,到之后的绵长腻歪足足亲了十多分钟,即便室内开了空调,林屿浑身还是出了一层薄汗。一旁的窗帘上映出室内两道缠绵悱恻的身影,一个往后缩另一个便立即又追上去,两道身影分分合合,一阵微风过,窗外的红枫叶暧昧地交织成片,发出“沙沙”的响声。
最后是林屿受不了使劲拍了拍贺怀舟的胸膛把人推开这才总算能喘口气。
低头看了眼皱得不成样子的衣领,林屿有些生气地瞪了眼同样坐在沙发上整理衣冠的罪魁祸首,“今晚就是婚宴了,你就不能忍一忍?!”
-
结婚第三年,距离林屿苏醒也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里两人久别胜新婚,蜜里调油、腻腻歪歪,感情直线升温。
根据陈姨每日的观察,贺怀舟每天清晨从卧室出来用早餐的时候都神清气爽、精神无比,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春色,她老人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没忍住还是偷偷汇报给了表面不关心实则很在意的贺炳麟。
“您就放心吧,两口子好着呢!”
两人解开心结,婚后生活无比和谐,林屿的病情也逐步转好。从每周一次到每月一次的例行体检一直是由贺怀舟亲自盯着,每一个指标是升了还是降了,林屿这几日胃口如何、深度睡眠几个小时、夜里还有没有做噩梦等等等等,贺怀舟全都仔细留意、认真研究,甚至不惜为此自学了不少医学知识----他脑子聪明,干什么都是最好的,等到第三次去医院复查陪在林屿身旁絮絮叨叨的时候,梁咏年就推了推眼镜笑道看来不用他这个主治医师出马病人就可以痊愈了。
都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对贺怀舟来说----爱人才是他最好的老师。
为了林屿他什么都可以去学,包括如何全身心地爱一个人。
林屿也如愿在爱的滋润下面色日渐红润起来,贺怀舟负责赚钱养家,他每日就呆在家里跟着陈姨侍花弄草,时不时跑去宋青的刺青店打打杂,去小公园吹吹风,难得贺总有空两人便飞出去度个小假----日子过得滋润,心情好胃口也好,这体重便“蹭蹭”往上涨了。
某日许盛从片场偷溜回家和梁咏年腻歪,顺带驱车到远山别墅看望许久不见的林屿。
大门一开,许盛看着门内气色红润、气质柔和有些内陷的双颊都砰起来甚至隐隐有长出脸颊肉趋势、整个人都笼罩在幸福的光辉中的林屿,不由得脚步一顿,面露震惊,目光下意识移向林屿的小腹。
“嫂子,你......”
“怎么了?”
许盛猛摇头,闪身冲进门内,正巧撞上才给林屿煲好鸡汤从厨房端着走出来的贺怀舟。许盛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他哥这一身“家庭煮夫”的围裙打扮,又是一震,等贺怀舟放下鸡汤便一把将人拽到一旁说悄悄话。
“哥,你老实跟我说。”
“?”
许盛面色无比凝重,一副无比痛心疾首的模样。
“你是不是把嫂子搞怀孕了?!”
“......有病?”
贺怀舟瞧着他“哥你真厉害”、“完全医学奇迹”的夸张表情,不由得嘴角一抽。
回头望见林屿无比疑惑的眼神,目光又是一软。
“没事,我跟小盛传授经验呢。”
许盛:?什么经验。
贺怀舟转头看向他,面色严肃、语气正经。
“说真的,你跟咏年什么时候也要一个?”
许盛:“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贺怀舟:“你倒是继续演啊。”
许盛闻言捧腹大笑起来,收起刚才那副夸张的神态,忍不住拍了拍贺怀舟的肩膀,“这话你跟阿年说去吧,我可生不了哈哈哈----!”一旁抱着碗默默喝汤的林屿闻言奇怪地又看了眼这哥俩,什么生不生的,这两人到底说什么了?
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两人过年回贺家老宅的时候。
虽然结婚已经快三年,但这还是林屿第一次正式见贺老爷子以及其余长辈。
他很紧张,贺怀舟一早就发觉了。
“别怕,当年的事不怪你,老爷子知道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彼时正是傍晚,缠绵悱恻地飘了一整日的小雪,暮色四合、天色阴沉。
两人站在老宅外那条深而长的巷口,昏黄的路灯下,两道修长的身影天寒地冻地依偎在一起,四周寂静无声,只听得见漫天飞雪落在地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黑天白底,仿佛天地间唯余他们两个而已。
被贺怀舟紧紧拥在怀里,静静感受着那人滚烫的体温和胸腔内沉稳的心跳,林屿慢慢地也觉得自己手脚回暖,逐渐地积蓄了一些勇气。
“贺家就剩你一个,你又跟我在一起......”
林屿把脸埋在贺怀舟温暖的颈窝,闷闷道,“别说老爷子还在世,就说你父母在天之灵----会不会怨我让贺家的血脉无法延续,让你、让你......”
断子绝孙这四个字是最为恶毒的诅咒了。
林屿想不通自己这么爱这个人,居然害得他至此----岂非太过自私。
“怎么会这么想?”
感受着怀里人略有些颤抖的身体,贺怀舟心脏像是被人猛扎一下,一时酸疼得令他忍不住叹气,抬手将那双藏在衣袖内冰凉的手包裹着揣进自己的衣兜。
“你刚才说错了。”
“什么?”
贺怀舟强行将故意埋头不让他看的人的脸抬起来,看见那双隐隐泛着泪光的澄澈眼眸时心底一震,随后双手千般怜惜、万般珍重地捧起林屿不知是被冻红的还是憋红的脸,轻轻道,“傻瓜,不是我的父母----是我们的父母,怎么结婚都这么久了还忘记改口?”
对上那双眼睛,林屿便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贺怀舟便重又将人搂在怀里,一手摁住后脑勺一手抚上纤细的背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下去----每感受一次林屿有多瘦,贺怀舟脑子里就会下浮现他们分别时林屿遭过的罪,以及那些因为他不由分说便加在林屿身上的恨意所带给他的痛苦。这些全都提醒着贺怀舟,往后余生,他要紧紧抓住这个人,一点一点、将过往所有的不幸和痛苦全都一一补偿。
“爸爸妈妈在天之灵,要是知道多了个儿子孝敬他们,还这么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的儿子,除了欣慰和高兴之外,我想不出还能有第二种可能。”
“怀舟......”
林屿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一行清泪顺着眼眶滑落,与此同时远处忽听一声巨响,两人皆是一震,抬头望向已经彻底漆黑一片的夜幕----只见一束明亮璀璨的烟火如同一颗耀眼的流星般迅速划过天幕,在最高夜色最深处骤然绽开,火树银花、星雨飞溅,碎金流火般倾泻而下,落到万千灯火之间,仿佛一瞬间点亮了烟火人间,周遭迅速响起无数喧嚣的炮竹人声,热闹得令人身处寒冬腊月而不自知。
林屿垂眸就见贺怀舟正笑盈盈地看向自己,远处无数璀璨的烟火照得夜如白昼,也照亮了贺怀舟眸中的他。
“走吧。”
贺怀舟紧紧牵着林屿,两人朝着巷子深处的老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