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算话?”
“当然。”
江烬这时又恢复了平和的优雅,有恃无恐地抬起戴着手表的那只手,“请吧。”
“贺怀舟你敢!”
眼见着男人真的就要乖乖上前,副人格急得差点拔枪就把江烬这个多话的傻逼给崩了,按照他对江烬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的了解,一旦贺怀舟真的站在那里让他开枪,这一次他一定会对准心脏!而他要是眼睁睁看着贺怀舟出事小鱼肯定会恨死他的,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别听他的!”
然而贺怀舟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只是一条腿而已,换我们都能平安离开。”
“这很划算。”
林屿急得快疯了,见贺怀舟是真的一点都听不进去,便转头冲江烬吼道,“你他妈要是胆敢碰他一根指头,我绝对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林屿却突然愣住。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迅速,以至于有那么几秒他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贺怀舟毫无预兆突然猛地朝着江烬扑了上去,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贺怀舟一拳将人打翻在地,然而江烬却朝着旁边顺势一滚飞快爬起来从后腰摸出枪......只听一声骤然枪响,林屿心脏彷佛停跳、大脑一片空白地看向忽然静止的两人。
然而倒下的人却不是贺怀舟。
“你......你疯了?”
江烬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前胸的血孔,那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朝外冒血。
“生命体征检测仪,意思是死了就会爆炸。”
方才和江烬的一番搏斗让贺怀舟脸上也挂了彩,两人同时掏枪,刚刚要是贺怀舟晚扣动扳机一秒死的就是他,此刻他剧烈喘息着将林屿拉到身边,冷笑着看着江烬。
“托你的福,让我知道了打在哪个位置能让人死得慢些。”
“你就留在这儿,品尝临死前最后的痛苦吧。”
耳机里查尔斯的声音暴跳如雷,“还他妈跟他废什么话,赶紧跑啊这座岛马上就要爆炸了-----!”于是贺怀舟一脚踹开试图站起来的江烬,抓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屿毫不犹豫地朝着崖边飞奔而去,二人转眼间就来到峭壁边缘。
陡峭崖壁之下是不知疲倦、怒嚎着拍向石岸的狂浪,光是听着都让人心惊胆战。海风骤然扑到林屿脸上,方才的狂奔令他心脏狂跳不止,大脑发出尖锐的危险信号,然而抱着他的人却是这世上唯一最信任的人,他猛然间有些窒息。
“等、等一下!”
“相信我!”
贺怀舟一把将人抱在胸前,紧紧抓着林屿的手,四目相对时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彼此。
“相信我。”
二人脚踩的地底似乎有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般,大地开始震颤,不断有细小的石子自峭壁上碎裂砸向几百米之下咆哮的海面,像是某种山崩地裂的前兆,风声听起来似乎更大了,莫大的恐慌自心底蔓延-----林屿忍不住回头望去,却猛地对上一双濒死绝望的眸子。
是江烬。
他就快要死了!
“要爆炸了!贺怀舟我......”
“你不会有事的!”
感受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贺怀舟一把捧起林屿惨白的脸,正对上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贺怀舟心底猛地一颤,温热的嘴唇在林屿眼皮上印上一吻。
“听我倒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往下跳,你只管抱紧我-----记住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开我!”
话音刚落剧烈的爆炸声自地下传来,大地开始向下塌陷,远处的别墅更是燃起了冲天大火,转眼间世界只剩下红与黑两种颜色,红的是火,黑的是正在崩塌的山体。林屿一个踉跄差点径直掉进海里被贺怀舟眼疾手快捞了回来,他心有余悸地把人抱住,两人在山崩地裂中紧紧相拥,恨不得将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彷佛天地间只剩彼此剧烈的心跳。
“三......”
林屿猛地把脸埋进贺怀舟胸前,任由他带着自己走过距离崖边仅剩的半米。
“二......”
他能感受到贺怀舟的声音也在发抖,大概其实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存活,毕竟是几百米高的陡崖,风急浪高,即便走运没在礁石上砸的粉身碎骨,两个人也很快就会被水流冲散,到最后也许是尸骨无存,但此时林屿逼迫自己什么都不要再想,只是默默祈祷。
“一”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贺怀舟抱着林屿起跳。那一秒其实很快,但生死之间却又被拉得那样长,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人的感知和思绪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敏锐迅捷。
林屿先是听见贺怀舟紧咬着牙关的一句“我爱你”,紧接着就听见血肉被子弹击穿的闷响,紧接着死死抱着他的那双大手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更紧更重地抱住他。
入水的瞬间是巨大的水压扑面而来,来不及从强烈的窒息感和彷佛被砸在水泥地上的疼痛中缓过来,海水便带着刺骨的寒意入侵林屿的每一根神经,直至深入骨髓。他在猛烈起伏的波涛中沉浮,唯一可以依托的只有贺怀舟温热的身躯。贺怀舟从小学习游泳和潜水,水性很好,也专门学过水中急救,相比之下林屿就是只旱鸭子,他清楚贺怀舟既然敢带着他跳海就必定有他的打算,自己这个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并且克服恐惧带来的本能恐慌,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让贺怀舟带着他朝岸边游。
最开始的几分钟贺怀舟也的确拼命地用双脚双臂抵抗着海浪的巨力,努力带着林屿朝着崖底三点钟方向的岸边游去,林屿被他以一个面对面托举的姿势抱起,因而要比贺怀舟高上半个头。这时他们头顶因为爆炸而飞溅的碎石还在不断砸向海面,贺怀舟为了躲避石块不得不带着林屿游一阵又潜一阵,因而两人的体力消耗得极快,但即便如此两人的移动速度依旧保持着稳定。
但慢慢的,林屿发现他们似乎不再移动了,一阵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炸开。海面上起伏不定,林屿担心开口就灌进一大口海水,因而只能用双手去拍贺怀舟的背。然而他刚触碰到他的背便猛地打了个寒战,原本被海水浸透的僵硬身躯此刻更是麻木到无法动弹一下。
林屿颤抖着收回那只手,死死盯着手上染上的颜色。
那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