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其余人全部离开，剩下的我们三个可以慢慢聊。”江烬笑了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贺怀舟，“我们之间总得有个了结。”

空气凝固了片刻，而后耳机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移动声，很快查尔斯的声音响起，“我们先暂时退到下边，等清除掉暗藏的监控立刻回来，刚才已经确定江烬是真的一个人来的，而地下的炸弹——”顿了顿他才继续道，“也是真家伙。”

他们虽然不了解江烬，但他们了解那几颗炸弹，一旦它们真的被触发，整座小岛都危在旦夕，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让步。

“不过即便退到峭壁下面江烬依旧在狙击手的射程范围内，只是如果他有什么别的动作我们不能及时……”

“查尔斯队长，你们快走吧。”

林屿出声打断，看上去没有丝毫被炸弹威胁的恐惧，他只是无比笃定道，“你们不走，他是真的会直接引爆炸弹的。”

峭壁上海风阵阵，海水的咸腥自远处飘来，十分钟后，跳水崖总算只剩下他们三人。

“我真是期待这一天太久了。”

江烬嘴角始终勾着，看上去心情十分不错，他看向贺怀舟，忽然道，“你知道我来这儿之前先去了哪儿吗？”

无人回应，他毫不意外，只是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随意道，“我去看了姐姐。”

如他所料，贺怀舟猛地看向他，表情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精彩。

贺怀舟双拳攥紧，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配去看她。”

“不不，你误会了。”

江烬笑得开怀，“我去的并不是你们贺家人自欺欺人搞的衣冠冢，里面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也亏得你年年月月去两块空荡荡的石碑面前祭拜，真是可怜。”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江烬紧紧盯着他，嘴角勾起，不放过贺怀舟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我也为她立了一座墓碑，不过和你不一样，她是真的睡在里面。”

江烬一字一顿。

“她，一直都跟我在一起。换句话说，你们贺家人一直都没找到她的尸体，是因为我早就把她带了回去。”

贺怀舟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极致，他几乎有些站不住，连带着扣着林屿的手都在颤抖。

“……你再说一遍？”

贺怀舟的眼神红得可怕，像是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和江烬同归于尽。

“你没有资格祭奠她。”

他后槽牙死死咬紧，“把她还给我！”

痴心妄想。

“你知道当年我赶到那所福利院的仓库时都看到了些什么吗？”江烬脸上的笑意彻底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恨意，“老鼠、虫子。”

“那个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我进去的时候一只老鼠正在啃食她的脚趾，几只虫子争相从她的头发上爬过。”说这话时江烬的脸部一度有些扭曲，多年后那一幕仍历历在目，“当时如果不是我带她走，她的身体早就彻底腐烂进了一群鼠虫的肚子。”

江映竹那样一个美丽体面的女人，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被人随意丢弃在一个狭小破败、无人问津的仓库内，直到尸体因为高温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腐臭引来肮脏的老鼠和虫子。

“你那个时候又在哪里呢？”

江烬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恨意，“你忙着逃命的时候，有记得带上她一起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那愚蠢的父亲，还有她咎由自取选择了你们，她根本就不会是这个下场！”

“是吗？”

贺怀舟此刻已经恢复了冷静，恨意犹如实质从他眼神里迸射，“你真的不清楚真相吗，还是说这么多年来你就是靠着这样自欺欺人的谎言心安理得地活到现在，甚至还有脸在这里跟我提起她？！”

“当年那群人原本就是奔着你来的，你的哥哥要你的命，死的却是我的父母。”贺怀舟冷笑道，“你那个冷酷残忍的家族，蛇鼠一窝的人渣，自相残杀不够还让无辜之人为此丧命！江烬，你果真流着你父兄的血，自私无情，你懂什么是爱，什么是无怨无悔地付出吗？！我母亲一开始不知道你的身世，后来即便是知道了你那害无数的家族和你内心肮脏龌龊的感情，她也依旧没有跟你翻脸，甚至至死都还在保护你，她曾经是真心视你为手足！”

“而你呢？！”

贺怀舟怒吼道，“你眼睁睁看着你哥哥的人杀死了她的丈夫、进而还要了结她的儿子，逼得她不得不以死阻止那群人，到最后你竟然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事到如今一切都不过是无谓的争论。”

江烬轻笑一声，那笑容却无比危险，“但我要提醒你，现在你们全部人的姓名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你没有其他选择。”

“我也再也不会给我的人其他选择，他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跟我一起活——”

“或者死。”

贺怀舟眼皮一跳，江烬那如同毒蛇般阴狠的目光从身旁人身上扫过，强烈的不安感令他头皮都炸开。

江烬目光紧紧盯着面色阴沉的贺怀舟，挑衅地勾起一个冰冷的笑，然而却是冲着林屿开口。

“过来。”

林屿刚要迈步就被贺怀舟一把拉回来，大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要去！”

“……”

林屿看他一眼，沉默着摇摇头。

从江烬的角度可以看见林屿将贺怀舟扣在肩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他似乎低声对贺怀舟说了什么，下一秒贺怀舟整个人如同受了重大打击一般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屿走向对面。

江烬这时又笑了起来，他看向还没缓过神来的贺怀舟，“觉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老实说，上次那一枪没能彻底要了你的命实在是一次重大失误。”

贺怀舟什么都没说，目光紧锁在林屿逐渐远去的背影。

“其实我想要的很简单。”

江烬空出来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林屿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他另一只手还紧握着那只遥控器。

“亲爱的，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江烬凑到林屿耳边，“你会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

“如果是小鱼的话，他只会选择贺怀舟，但我答应过你——”

副人格微笑着看向他，“放了他们吧，我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

“那你之前怎么一直不出现？”江烬看上去竟然有些许委屈，“你知道我不喜欢主人格，更何况他还招来了贺怀舟和这群特种兵。”

副人格静了一会儿，视线扫过他手里的遥控器，“他毕竟和我是一体的，不过你放心，他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