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年前，程迹正式回来。他在中马街租了个门店，做台球厅。

他以为离学校这么近，总有一天滕瑾青能发现他。即便早就是两条路的人，可他还是存着一点私心，希望滕瑾青还能记着小时候的事，实在不行不记得也没关系，别忘记他就好。

见到他能喊一声，“欸，你不是那谁......”

哪怕就是这样也就够了。

但一次都没有。

滕瑾青很少离开学校，只有周日给学生补习的时候才会从学校出来。从学校坐五路公交到学生家里，公交车四十分钟，早上去，中午回，她永远坐后面第一排靠窗的位置。程迹就在她的身后。她从不回头。

寒暑假她并不回家，除了给固有的几个学生每周三次的补习，她几乎都待在出租屋里。那时候程迹连她的背影也见不到。就一个人站在小区外面的路上，看着那点着彻夜的灯。

程迹曾以为会一直这样看着滕瑾青的背影。

或许是上天垂怜，让滕瑾青发现了他。

犹如当年斜阳坡一样。

满山的荒草中，只有她，看着他。

外面的风更大了，呼啸着从楼梯下方席卷上来。被滕瑾青手摸过的伤口因风的吹拂突然开始发痒，程迹莫名想抽支烟。

抬手摸了下滕瑾青刚按过的脖子上伤口，淡淡笑了。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都是和滕瑾青一样的东西。

太像的两个人，没办法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事，只有完整的、绝对的、全部的掌握另一个人，才会彻底走近。

“滕瑾青。”程迹带着笑叫她。

滕瑾青没动，脊背挺得笔直。

“从小就没人管我，我不知道怎么管人，也不知道怎么被管。”程迹往前走一步，“你教我吧。”

滕瑾青的背很轻地抖了下。

程迹扶着她的双肩把人扳过来，“你教我，我都听你的。”

滕瑾青面色苍白，额头蒙着一层冷汗，她用着为数不多的力气做出最后一次盖棺定论地询问，“程迹，你想好，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你点头，我关门。”

程迹上前一步，握住滕瑾青放在把手的那只手，将门关起来。

“不用想。这是我小时候就求来的。”

风停了，厚重的门将一切寒意都隔绝在了外面。滕瑾青僵硬的身子和窒息的麻木好像也在一瞬消失了。

她扶着玄关，走向客厅。

那碗鸡蛋羹凉了，但她知道味道一定很好。

吃了半碗鸡蛋羹，滕瑾青吃不下了。

程迹这么会儿功夫已经给她煮了姜茶。他把姜茶放到滕瑾青手边，顺手拿起那半碗鸡蛋羹。

滕瑾青余光瞥了几眼，看程迹站茶几旁迟迟没动。

程迹垂下头，滕瑾青立马收回目光，假装喝茶。

程迹笑了，拿起碗里的勺子将剩下的鸡蛋羹两三口吃完。

滕瑾青偷偷看了一眼，丝毫没注意到姜茶顺着下巴流到了衣服上。

程迹晚上雇了个小时工，两小时。差不多到时候了，程迹把碗洗完准备走。

走前交代滕瑾青把屋门和房门都反锁上，明早他敲门再开。

滕瑾青点头，跟着他到门口。

“回去吧，刚吹了风，如果晚上有感冒的迹象给我打电话。”程迹说。

滕瑾青点头，但没关门，想看他走。

程迹迈开步子下楼，已经走到楼梯拐口，他又折返了上来。

“滕瑾青。”

滕瑾青站在门口看着他。

“你不用有负担，往后发生什么都是我的命，即便我不选这条路，该发生的一件也不会少。”

滕瑾青心口发胀，仿佛刚喝下去的那杯姜茶不是提前凉温的，而是滚烫的，浇在她的心上。

“知道了吗？”程迹问她。

“知道了。”滕瑾青回。

程迹点头，示意她关门。直到听到屋门在里面落锁的声音，程迹才又一次下楼。

程迹知道滕瑾青想要什么。

没有安全感的小孩都是这样，因为从没有真正得到过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需要不断推开，反复测试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差一丁点儿、一分一毫都不行。

于程迹而言，如果滕瑾青不知道自己对他有多重要，那么程迹愿意先交付出去。

他从来都不怕付出没有回报。

因为他只为滕瑾青付出，而从付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回报。

他甘愿、且完完全全属于滕瑾青。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像自己，对方可怜，惺惺相惜，想拉彼此一把。

可后来，在彼此依偎的时光里，又悄无声息地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

程迹第二天来的时候滕瑾青还没醒，他按着信号敲了两次门，里面没动静，他才用钥匙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