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晓霜厚重,皇城檐角凝白。经连日整顿,六部各司清顺,被贬旧官复职,北境阵亡将士抚恤文书一一签发,车马载着银粮,分批离城,向北而行。城中风气清明,再无往日权斗裹挟的紧绷。
紫宸殿内,案牍整齐。
赵渊手持新编缮完的北境兵册,指尖拂过泛黄纸面。当年被篡改删减的士卒名录尽数补齐,冤死之人有名可溯,积压数年的旧案,终是彻底落笔。
“抚恤沿途可稳?”他抬眸发问。
兵部官员躬身回话:“官道畅通,护送兵力充足。各州地方官奉旨接应,钱粮按籍发放,无克扣阻滞。不出十日,便可抵达北境各边关。”
赵渊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旧错已改,往后边防兵籍、军需账目,每季核验,存档两份,相互对照。杜绝私自涂改,再无当年疏漏。”
一朝吃弊,一朝立规。
经薛家一案,少年帝王深知边防要害,制度先行,锁死漏洞。
“另有急奏。”内侍捧进密封边报,“北境黑河沿线,近日牧民异动频繁,边境斥候瞭望到境外小队游走,踪迹诡秘,离城关极近,来意不明。”
殿内氛围瞬时凝住。
北境旧案刚清,边关再起动静。
赵渊拆开奏报,目光逐行落下,眉宇缓缓收拢。黑河接壤外藩,往年虽有零星摩擦,皆克制收敛,从无这般小队徘徊、贴边试探。
“可有越界?”
“暂未越关,昼巡夜退,反复游走,似在窥探我方布防。”
他指尖轻叩御案,思虑分明:“传令边关守将,加高城关警戒,大营严守,不主动寻衅,亦不许退让。加派斥候,日夜轮查,摸清对方来意,即刻回奏。”
内局方定,外患初显。
大雍北边,从来不得长久安宁。
同一时辰,摄政王府。
庭院落雪未扫,冷石铺径。内室药香温软,萧惊寒倚在软榻,身子尚弱,手中捧着一卷简略北疆舆图。自收敛朝堂势力后,闭门静养,不问中枢琐事,唯独边关动静,始终未放。
属下躬身入内,低声禀报黑河异动。
他目光落向图上黑河狭长边线,长睫微敛,思绪通透:“不是贸然寻衅。”
“外藩连年冬寒,牛羊冻死颇多,粮草紧缺,会不会有意南下劫掠?”
“意图劫掠,当直奔腹地哨卡。”萧惊寒轻轻摇头,几声轻咳过后,语声清缓,“这般贴边徘徊,往复窥探,是在试探。试探薛家倒台之后,大雍边防布防有无变动,试探新整的北境守军战力。”
外藩知晓大雍内局刚定,朝堂更迭,趁机摸底。
不敢大战,只求试探虚实。
“要不要暗中递策入朝,提点防备?”
“不必。”他放下舆图,眸色浅淡,“陛下今非昔比,看得通透。这点试探,朝堂自有调度。我既抽身中枢,便守好分寸,不轻易言政。只让人盯着黑河动向,记下对方兵力排布即可。”
知进退,避嫌疑。
只观边尘,不扰君谋。